明な朝

【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10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站在圣乔治修道院外的碎石路上，他刚做完晚祷，这个村庄暂时还没有受到严重的破坏，不少人已经逃走了，他们的房子空落落的，被上了锁，猫在低矮的屋顶上满足地趴着，它们在任何时候都要比人悠闲。一个孩子的母亲终于找到了这里，她抱着失散后又复得的孩子又是哭又是笑，剩下的人现在已经习惯了头顶上偶尔响起的轰鸣，警报声和教堂的钟声交汇在一起也不是那么违背常理了，有的人甚至毫不在意地照旧出门做自己的事，可能会有炸弹被投下来，但是长久以来的惊慌和恐惧让他们产生了某种奇怪的、近乎麻木的情绪。

胆小的人问他，“神父，上帝会看见我们吗？”

“是的，上帝看得见每一个人，无论是善是恶……”

还有人问，“已经结束了吗？”

“我想，应该会结束的……”

这个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辆灰蒙蒙的雷诺轿车，车主是一个拥有淡金色干净短发和祖母绿宝石般眼睛的年轻人，他微翘的薄唇看起来是如此高傲，但同时又显得同样程度的疲累。他开口用不怎么协调的法语说：

“请问，您知道去利姆赞的路怎么走吗？我好像弄不见了地图……”

罗德里赫犹豫着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先生，即使您连夜开车，我想您在天亮前也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

年轻人细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很为难的神情，“好吧，谢谢您，神父先生，如果有什么地方可以加到油的话……或者是能买到的话，我相信您也不会吝啬地告诉我的，对吗？”

他看起来可是很需要帮助啊……！罗德里赫担忧地想着，即使他知道对方很努力地表现出来的从容不迫是如何不易。

然而对于罗德里赫如此草率地收留一个外国人，尤其还是个资产阶级的行为，伊丽莎白将它归结为不合时宜的同情心，与此同时，这个活跃的姑娘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罗德里赫更了解从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大贵族沦落现实的残酷缝隙里的感受了。只不过她从心底里无法对这个英国人产生亲切感，相比罗德里赫的无忧无虑，亚瑟·柯克兰连一个瞥眼的动作都让她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令她不快的精明与铜臭。

发现这个不速之客的目光在自己挽着的篮子上停留了一会儿，“里面可没有考尔通葡萄酒或是鲑鱼什么的！”她生气地说，“那种你能想象的、蓝色的鲜嫩的鲑鱼！……我要先告诉你，我们这里也没有象牙白色的大浴缸让你泡澡……我们，可是遵照神的旨意才收留你的！”

“好吧……恕我冒昧，你所谓的神的旨意，是不是也包括‘等价交换’之类的东西呢？”亚瑟拎起他的大皮箱，他的手臂上还挂着西装外套和长柄雨伞，经过前一个晚上的经历，他可是毫不犹豫地支付了几千法郎作为栖身的交换。

罗德里赫害羞地交握着双手，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虽然不能认同伊丽莎白与亚瑟达成的协议，但是他的脑中有个更响亮的声音在告诉他，“现在的情况可由不得你啊……”，他只有小声地抱歉，“请……请原谅伊莎……她其实是个善良的姑娘，只不过……”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迫使每个人必须为自己考虑地更多，我能理解你的意思，请不要介意，神父先生。”

“……可能的确是这样吧……但是我相信，很多人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这样的目的……”神父指了指教堂的供台旁边，那是一张长得拖到地面的帘幕，深紫色的沉淀着年久的痕迹与肮脏，那里原本有几个小脑袋在后面拱来拱去，现在忽然一下子都钻到了里面去了。

“那些孩子…也需要照顾……”神父说到这里的时候垂下了眼睛，将合拢的指尖抵在唇上，沉重和忧伤出现在他的脸上。这里原本还收留了不少成年难民，他们大多都是出于由于轰炸和火灾到这里避难，警报过去后，他们又重新上路，有的继续前往图尔，有的要去更远的波尔多。剩下的这些和双亲走散了的孩子们，他们是如此的脆弱和娇小，过早地承担了自己国家的灾难，这个时候他们本可以在自己家的花园里玩耍，高兴地跑来跑去，尖叫着，“看！我捉到了绿色的蝴蝶！”然而，从这个夏天以来，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罗德神父时常悲哀又激动地想着，“如果我能多帮助一个人就好了！”但是他很快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当受难的人群疯狂地跑进来，争抢一个角落、为一个小圆面包大打出手，女人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没有人照顾孩子们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的时候，他无力地开始相信，他能帮助一个人，却似乎有数不清的下一个在等他。直到伊丽莎白大声地喊到，“真是够了！！神父把一切都献给了主！我可没有！我……”

发现亚瑟身后还有一个憋红了脸的小男孩，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和亚瑟长得有点像，神父柔软地朝他笑了，弯下腰来亲吻他的额头，“Pater amat vos”主爱你们……

“所以主在考验我们。”穿着长裙的伊丽莎白没有笑，少女原本清脆的嗓音被她压低了喃喃嘀咕，显得有些尖刻，她是对着亚瑟说的，神父没有听见。

“没有什么能比在日落之前找到住所更令人高兴了。”英国人再次告诫自己，宽容是一个上流阶级应具备的道德标准之一，况且他已经没有挑剔的立场。他拎起皮箱走在正在带他往里庭去的少女身后。

“柯克兰先生，在这之前，请把您的车停到后院里去好吗？”罗德里赫想起什么似的。

“好的，我想没问题。”

这个修道院原本是个小旅馆，修建的位置处在村子最荒凉的边缘，一直以来效益都不是很好，所以将它改建成了一个不算正规的修道院，这是座两层楼的老房子，基调是灰色的，在罗德里赫与伊丽莎白的努力下，它被打扫地很干净，干净到简陋的地步。

亚瑟不了解农村的生活，他不知道他的祖父是怎么样的，但是从他父辈一直起，他就是城里人，每个城市应该都差不多，无论是巴黎还是伦敦，只要有钱，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他原本做好了需要睡在脏臭的木板床上的准备，如果晚上有老鼠或者虫子从他身边经过，他不得不考虑睡在车里，但是现在看起来也许不必了，他在二层楼的房间很干净，（因为这本来就是旅馆的房间，伊丽莎白一边抱怨着大堂可都是用长凳拼起来的床呢！一边帮他腾出来的房间。）床单很旧，据伊丽莎白所说是从别人家借来的。另外除了一个藤椅、一个四角桌和一个等身高的木质橱就没有别的家具了。因为伊丽莎白认为他绝对不具备照顾生病的小孩的能力，她在临走时将彼得带走了，和其他孩子放在一起照顾会比较方便，亚瑟并没有反对。

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东西，因为找不到能挂西装和长柄伞的大衣架，只好把它们放到床上去，他很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他踩着发出陈旧的吱吱咯咯的声音的阶梯下楼，发动轿车，把它停到后院。这个后院是村子最外沿的地方，背面是一大片荒地，夏日里的芒草疯长，遮盖了后面的小山坡，修道院的背后修缮地并不细致，也许这栋小房子的原主人认为后面只有树林和山坡，所以只用矮木桩和铁丝简单地围了一个圈，算是圈出了院子的地盘。

当他回到前厅的时候，罗德里赫和伊丽莎白正带着孩子们背诵“天父”，这些天真的小家伙们咿咿呀呀地跟着念，彼得被伊丽莎白牵着手，他直直地站在那里，因为没有受过洗礼，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只是眼睛里露出不屑，他被娇惯成了一个高傲的孩子，即使他是个错误。他们背诵完了，罗德里赫在他们雀跃着准备吃晚餐前叫住他们，“孩子们！……孩子们！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你们有新朋友了……”

彼得被推倒最前面，孩子群里有个小姑娘笑出了声音，这个时候彼得终于露出了他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应该有的害羞表情，小绅士脸红了。年轻的神父和伊丽莎白很习惯对付小孩子，他们能让这群小怪物（亚瑟看起来）顺从地做这做那，还非常高兴。

“……对了，孩子们！”罗德等大家都坐好了，开始宣布，“以后大家不要去后院玩了好吗？”

“为什么？那里可以捉迷藏不是吗？神父？”一个男孩问。

“有妖精哦！”伊丽莎白朝他做了一个阴沉的鬼脸，“你们要是不想被抓住吃掉的话。”

“吃人的不是巫婆吗？”

“好可怕……！”

“是狼吧！”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笑起来，他们一向很听神父的话，他们同意了。这个群体没有在吃饭的时候听收音机的习惯，这在当时来讲并不算件坏事，他们沉浸在自己制造的欢愉气氛中。

看到神父朝自己做了个手势，亚瑟知道他是不想让调皮鬼们碰坏他的车。

“罗德里赫是个不坏的家伙。”他想。

……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出奇地安静。

箱子底下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银行资料和个人证券，亚瑟把它们翻出来看了一遍，他原本想把银行里的英镑换一部分成法郎，但是现在他不再相信法郎的价值，他把这些文字资料整理好。从衬衫袋子里拿出他祖父的钥匙，“它会是什么呢……”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过现在也没办法知道吧……”

他烦闷地坐起来，邮局关门了，乡下没有电话，他弄不到汽油，铁路可能封锁了……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事情了。他想起来箱子里还有两瓶干邑，虽然他不喜欢法国人懒散的样子，但是他们的葡萄园是尤物，酒庄里的葡萄是美丽的、静止的、纯洁的；而一旦经过压榨，它就变成了一种动物。因为它在成为酒以后，就有了动物的生命。（注1）干邑凝炼了法国最上等葡萄的精华，他相信它们是精灵一般的存在。

前厅里没有灯，仅靠几根白蜡烛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光。罗德里赫坐在长凳上，他在膝头上放着一本日课经，但是没有翻动，他抬头看着圣母像，画中的圣母仿佛也忧伤地看着他，她伸开手臂，像是要包容一切。

“我很想知道，该不该相信……”

神父回过头，看到亚瑟拿着酒瓶。“要来一点吗？”

“不，谢谢……”

他表示可以帮他找个玻璃杯，亚瑟拒绝了，“现在我也不能做没有意义的‘考究’……”他就着瓶口喝了一小口，赞叹道“尤物……”

他看向墙上的圣母，“……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把我的未来交到上帝手中……哈！我可不是什么虔诚的教徒啊……”

“你不知道的不是该不该相信，而是你看不到的未来。”罗德里赫抱书站起来，“但是上帝知道……在他告诉你之前，你必须忍耐各种各样的教训和经历，去反驳、去斥责、去劝勉……”

神父的声线非常柔和，他像教导一个迷途的善良人那样安慰他，但是他的内心泛起了一波波的苦涩，亚瑟看不到的东西，他也看不到，不止一次的，他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可耻的怀疑。

英国人的目光漂移，脸色不太好，他扶着长凳的椅背喘着气，继而哈哈大笑，开始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嚷嚷。

神父叹了口气，“我想您该去睡觉了，会吵醒孩子们……”他伸手想扶他，对方躲开了。

“我知道我现在样子很难看……”亚瑟捏着鼻梁，“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只是……只是……”他朝他摆了摆手，“对不起……”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前厅，在跨出去的时候脚下被绊了个踉跄，但好在没有摔倒，头顶上出现了零星的光，他走到了后院。

夜晚圣洁而安静，安静地让人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虫鸣声和青蛙鼓噪忽远忽近地响，他的雷诺孤单地停在如此美丽的夜色中，看起来像是多余的瑕疵。

“啊！”

悉悉索索的响声之后，他发现后院里多了一个人……

阴影之中，他从未曾超出这份存在，对方的气息、对方的注视，一切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的表情一定和自己一样惊讶。

“……波诺弗瓦先生么？”

“是我，你好……柯克兰先生，真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军官笑着，伸手和他握了握。“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

亚瑟扶着额头，他喝得不多，但是酒意让他脑袋发热，“我听说这个后院有妖精呢……呵呵……”

“妖精？”弗朗西斯重复了一句，好像听到了一个不曾听说的名词，“啊……也许吧。”

“对了，军官先生……如果你在这里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有驻地呢？我能这样理解吧……”

“……这里，什么都没有。”

弗朗西斯缓慢且沉稳的回答，在亚瑟听起来有些隐瞒的味道，但是他不打算深究，他用鼻腔“哼”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轿车引擎盖，他坐在上面用皮鞋跟踢着雷诺外壳，“波诺弗瓦先生，请不要介意，我现在、此刻很想找个法国人告诉他，我很讨厌这里……讨厌法语……讨厌法国人……”

他讨厌的法国人笑出了声，“我听说英国人有两种，一种是没有喝酒的英国人……”他手一撑，轻松地跳坐上了引擎盖，“……另一种是喝酒的英国人，我认为阁下现在是后面一种，对吗？”

“算是吧……”亚瑟仰着脖子，法兰西乡下的夜空美得令人惊叹，这是种他从未有过的体验，无助却又轻松。“我不喜欢法国人，是因为你们很懒散……你们的军队不是都懒得打仗了么？”

“……”法国人没有反驳他，以至于让他相信他是默认了。他心里无不嗤笑地想着，“看吧！这就是难看的法国人！”

“这是溃败……”弗朗西斯过了很久才说道，听的出来他很沮丧，“没有坦克，没有大炮，没有弹药，胜利的德国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我们甚至没有下达抵抗的命令……这是一场最大的溃败，比滑铁卢还要糟糕。”

“滑铁卢？……哈……说得好像你经历过一样呢……”

“我还经历过普法战争呢！”

“哈哈……法国人都是这么幽默的吗？……如果说那是你祖父的话大概我还能相信呢！”

他自顾自地嘲笑着，一转头看见法国人用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眼神注视他。他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却又是近乎天空的透明。他的嘴唇是一个适中的厚度，他用它讲法语，温柔的、美丽的、懒洋洋的法语……或是用它做别的事情……

他不喜欢这种从心底升起的扩散到全身每根汗毛的热意，“……真，真是遗憾……”

“……是啊，自从今年夏天以来……不，从很久以前就是呢，柯克兰先生，请不要介意，我也很想找个英国人告诉他，我很讨厌英国……讨厌英语的发音……讨厌英国人的不友好……”

亚瑟想，他是在开玩笑，很认真地开着玩笑，他的眼角有笑纹说明他真的在笑。但是他有些动怒了，他很疲倦但是他的确有些生气。

“……我们互相讨厌，却不得不坐在这里交谈，真是不幸……”亚瑟朝着空大力地挥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跑来巴黎，现在却落到这个下场呢！？”

“我认为这只是个巧合……”

“才不是巧合！这是归结于你们的政府！你们的军队！哦……天啊……我在说什么？我在对一个法国军人抱怨……我能说什么呢……你们的酒很完美……”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弗朗西斯扶住他免得他掉下去，“但是我现在觉得，喝了酒的英国人的话可信度不怎么高。”

亚瑟抓住他军服的前领，他不应该如此粗鲁，但是他很愤怒，此刻的愤怒绝对不是来自于弗朗西斯，这个坐在他身边的法国人，“为什么！？凭什么让我来遭这个罪？！我是谁啊！大英的富豪柯克兰！！……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在这里倒霉？我有无数笔生意还等着我去处理，我的资金……我的财产！上帝……而且你们的贝雷帽真是难看地要死……你们……你们的服务生粗鲁无礼！……还有，你们不会每天换内衣吧！……”

“……柯克兰先生？我说，先生……？”

这个被说得一无是处的法国军官无奈地笑着，他也许只是来勘察地形或者避难躲藏，但是他碰到了个无理取闹的家伙，他说到激动的时候甚至想扒开他的外套……

亚瑟·柯克兰疲倦地敛着眼睑，他的意识开始模模糊糊，他的记忆从这一处跳跃到另一处，一会儿是罗德里赫絮絮叨叨的经课内容，一会儿是调皮鬼彼得弄脏了他的西装……他闻到弗朗西斯身上的味道，那不是硫磺刺鼻的味道或者是他绝对不想闻到的某种体臭，他身上是夏天玫瑰绽放的特有香气，混着草莓或者桃子结果时的成熟味道。

他放松了手，将脸靠了上去，睡着了。

……………………

…………

……

T.B.C

注：

1、轩尼诗是世界销量第一干邑，拥有世界规模最大的陈年生命之水蕴藏。“干邑”是法国西南部的一个小镇。在它周围约10万公顷的范围内，无论是天气还是土壤，都最适合良种葡萄的生长。因此，干邑是法国最著名的葡萄产区，这里所产的葡萄可以酿制成最佳品质的白兰地。
“一串葡萄是美丽的、静止的、纯洁的；而一旦经过压榨，它就变成了一种动物。因为它在成为酒以后，就有了动物的生命。”美国作家威廉·杨格这样赞美。

2009.10.07 * 腐-APH-女性向 * CM：0 * TB：0 * top↑

【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9

那一个夏天的记忆 9

大厅里正回荡着广播电台的声音。

这个严格来说并不算宽敞的大厅里现在站满了等候诊疗的人，空气潮湿，泛黄起泡的天花板上只有两个大吊扇不疾不徐地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肃穆响声。站在这里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是无不竖起耳朵听着电台播报的内容。新闻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某个播音员的时局评论。比起播报新闻的标准法语发音来说，现在这个播音员口齿并不怎么清晰，在说到关于“敌人向我军部队在图尔附近的驻地发起猛烈的攻击……”时甚至夹带了点阿尔皮坦或者是下朗格多克方言，这句话亚瑟没全听懂，但是仅凭听到的几个名词来判断，现在的情况可真的不太好。

“……有可能是吸进了粉尘引起的……没有发烧。”

医疗站里唯一的医生是个发了福的秃顶中年男人，总是在脖子里挂一个听诊器坐在大门口和路过的邮递员打招呼，“嗨！朋友！有火吗？”或者叫住镇里的老锁匠谈论共\和\国某些在他们看来糟糕的政策。大家都管他叫“老莫里”。这个老家伙参加过上一次大战，是作为部队的随行看护医生，在枪林弹雨中看习惯了重伤病人，因而他快速的说话方式显得对这种感冒咳嗽的轻微小病不屑一顾。

“他咳得很厉害，我是说可以为他开点药吗？”亚瑟问。

“那是当然的，先生。”老莫里调整了一下旧地不成样子的单片眼镜，用满是褶皱的手握着钢笔在一张处方单子上飞快地写了几行潦草的字，这些病理术语用奇怪的法语字母拼写下显得更加令人难以理解，他还把钢笔里的墨水漏在上面了！“只有普通的抗生素……您是知道的，现在药很紧缺，不，应该说‘什么’都很紧缺……”他嘀嘀咕咕地说着把单子给他，并且叙述了一下服用方法，“门口接待处旁边的房间可以买药……

但愿还有剩余，祝你好运。”说完这些就意味着他很快地帮助了这一位病人，示意他们可以让开位置以便后面排队的人上来。

亚瑟和彼得的运气不错，接待处的小姑娘在仓库最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了他们需要的抗生素，盒子上表明了保质期到1940年8月。

“我该说什么才好呢……”亚瑟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有过期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他按照医嘱给彼得吃了一粒（彼得有点抗拒吃药，但是最后还是翻着白眼吞了下去），把剩下的药片塞到彼得带纽扣的小西装背心口袋里。

他们离开了在亚瑟看来乌烟瘴气极了的医疗站，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广场的人群散去了，他们在小镇里兜了一会儿终于体会到了老莫里说的“什么都紧缺”的意思。

旅馆没有空房了，餐厅食物供给紧张，加油站没有汽油了……

“再多的钱也没有用。”老板遗憾地告诉他，“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全让军队征用了！活见鬼……”他重复着，像是比亚瑟更加难以接受似的。

这座小镇离布卢瓦市很近，她被前往图尔的难民们占领了，本地人们怜悯地站在窗子后面观望，有不少好心的人为流浪汉们送去了食物和被褥，甚至小帐篷。但是没有人愿意打开门接受他们进来。对本地人来说，这些难民经历了长途跋涉和轰炸，他们很肮脏，也可能受了伤，没准还患有传染病呢！

“这孩子不会是肺炎吧……”

有人在背后低声评论，亚瑟他回过头去，后面的人们都露出了不同程度坦然或者怜悯的表情，然而他们的眼神却不是这样说的，他们让亚瑟相信他们带着防备。危险来临的时候，所有阶层的人都会站到同一座桥上，然而寻常百姓更容易在某些节骨眼上表露出他们真实的想法。“……这些人虽然尖刻，但并不坏。”亚瑟尽可能地用平稳的语调提醒自己要宽容，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多余的精力花费在这个方面。

于是他捏紧了拳头又松开。

彼得是个考验。他不止一次地在试探他的底线，让他在上帝面前坦诚亚瑟·柯克兰的气量可以宽大到何种可悲的程度。但是他明白这个时候不能被愚蠢的情绪左右，他需要一个明晰的思路，他试着做深呼吸，当他吐纳第一口空气的时候，他再次想起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孕妇，她的眼球突出、瞳孔放大，瞪着他，仿佛在做一项尖锐的指控。他开始做第二个、第三个深呼吸……

他并没有成功地忘却那件骇人的事，但是玛丽安娜的头像更加醒目了起来。他手伸进口袋想找一枚硬币，最后发现身上没有法郎的硬币，但是他想起了他祖父的遗产、他的证券和股票、他的流动资金和不动产，还有他律师的联系电话。他必须对现在的情况做一个明确的分析，他是鬼迷心窍才跑来了法国，现在他回不去了；他随着从巴黎出逃的难民来到了郊外；他身上有钱，但是流通货币买不到生活用品；他发过两次誓，他必须带着他的弟弟一起。他的汽油只剩下一点，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不可能抵达图尔市……图尔市遭到了轰炸，战火可以说在法兰西的国土上无处不在。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必须仅凭一小缸的汽油将自己和生病的彼得送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能有基本生活保障的地方，直到他找到办法回国为止。他的面前是通往布卢瓦的道路，它被设置了路障，那里可能还在遭受德国人的攻击；另一个选择就是，调头南下去利姆赞方向的乡下，那里生活条件可能很差，但比起大城市应该要安全一些。

虽然很不情愿将自己的命运和彼得还有汽油绑在一起，但是亚瑟必须得承认他正面临着一个不得不做判断的风险投资。

……

“我们去乡下。”亚瑟蹲下来，即使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弟弟在这个时候他也无法表达出他的厌恶，这次他想他的的温柔并不做作，“让我们一起祈祷接下来的将会是场艰苦，但不危险的夏令营好吗？”

***

开战以来的又一次太阳落山，它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悠闲地往下沉去，乡间飘散着野草莓和甜菜的清新香味，池塘里，快乐的鸭子们嘴不时地划过水面，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农妇从水井里拉起木桶，将两瓶自家酿的葡萄酒浸在里面冰镇，“伊莎！还要面包吗？”她看到修道院的姑娘正从外面回来。她穿着一件深绿色过膝连衣裙，工作的时候还会在外面套上白色的围单，和所有修道院的女孩子相比伊丽莎白显得更能干也更聪明，这里的人很多都得到过她的帮助，大家亲切地叫她“伊莎”。

伊丽莎白笑着冲她摇头，“我想应该够了，不过还是谢谢您，杜卡斯夫人。”她的手里正提着一个编织的带盖子的大篮子，盖子下面是几个从好心的邮递员先生那里得来的新鲜桃子、从镇上买的两个大圆面包，老鞋匠苏克雷先生送给她的几棵白菜和一块自制干酪。

这里是物产丰富的乡下，最近的小镇在几公里外，虽然能靠双轮车来往，但是山路不太好走，这也意味着在这里不干活就无法生存。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养着牲口或是在自己家的田地里种植，战争爆发后，小村子里的生活依然宁静，但是这里年轻力壮的男人们几乎都去服兵役了，剩下的人们劳动力匮乏，他们一边辛苦地工作，一边认真地去修道院做祷告。

罗德里赫的修道院接受了不少难民，虽然没有小镇上那么多，但是修道院实在太小，而人数一直在增加，不少老人来不及被送到镇上的收容所就死在了修道院里，他们一开始还能承受，但是法国战事的发展让伊丽莎白相信，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仅凭罗德里赫微薄的收入不足以承担越来越多的修道院支出。年轻的、贵族出生的神父脑子里没有金钱的概念，他和所有普通人都不一样，他是上帝的孩子，每当伊丽莎白为食物困扰的时候，罗德里赫就开导她，“伊莎，不要拘泥于面包和肉，我们也可以祈祷有多余的大麦饼和烤鱼……只要一点就好。”[注1]

伊丽莎白很愿意相信上帝的神迹其实是存在的，但是法军一直在后退，遭难的人群一直在扩大，罗德里赫的理想主义受到了现实的质疑，“罗德先生真是平静……但也同样的固执啊……”伊丽莎白想，好在她是个有活力的姑娘，而且会做饭，她想办法在镇上找了几份零时短工赚钱，偶尔也会义务帮助村里的人干活，像今天这样运气好的话，会得到额外的物资作为她努力工作的犒劳。

“听说情况不太好啊……”杜卡斯夫人把装着葡萄酒的水桶从粗壮的腰的这一边换到另一边，她家里只剩下她和她一个坡了脚没能服成兵役的儿子，身为法国人的这位乡下妇女同样想表现地热衷于国家大事才好，德国人可不知道刚摘下的桃子的冰凉手感，满山的薰衣草是何等优美的幸福香味，他们喜欢的啤酒哪有波尔多来的芬芳！他们，可是一点礼节都没有的原始野蛮人！

“可不是么……”伊丽莎白没法拒绝一位善心而且体态臃肿的法国村妇的攀谈，即使她总感觉杜卡斯夫人细小的眼缝里射出的光像是要探究什么似的，她和她一同走了段石子路，“镇上昨晚着火了。”

“喔！我的天哪……真是不幸！”杜卡斯夫人皱起了眉头，她应该是想做出一个很悲伤的表情，但是过多的脂肪让她的脸看起来滑稽的很，伊丽莎白想着是不是该找个话题离开，她再不回去的话，修道院里可没有人做晚餐了，收留的小孩子们可没有麦饼和鱼呢！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看到修道院附近停着一辆轿车。[注2]

车头很宽，车身比较短，轮子又低，看起来胖鼓鼓的，那辆雷诺轿车蒙了不少灰尘，也被擦掉了些漆，然而在乡下的小村子里依然很醒目，伊丽莎白记得以前艾利纳夫妇（罗德里赫的贵族双亲）曾经有一辆差不多型号的，现在在乡下的村子里的话，那可是连村长也不会买的车呢！因为这种在大城市里很常见的轿车并不适合在乡间行驶。

那位年轻的车主正站在车边和罗德里赫神父交谈，他身上的西装打理地非常整洁，尤其是领带，他把领带结打到了衬衫领口的部位，伊丽莎白猜测他应该不是法国人，至少是来自大城市，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来很可能是从巴黎过来的，她的推断是有理由的，六月份以来她见过不少从巴黎市逃出来的比利时和卢森堡人，商人、观光客都有。

“……我想这正是因为上帝的指引吧。”罗德里赫温和地笑着，在胸口划十字。对面的年轻人在他闭眼的时候做了一个轻微的叹气的动作，祖母绿色的眼睛沮丧地垂着，像是做了一个令自己很不满意的抉择。“真是没想到会这样……不过我很高兴你这里，恩，我的意思是修道院能有这样的包容能力……”

“罗德先生！”虽然知道打断别人的对话显得极其不礼貌，但是伊丽莎白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即使这个想法可能和罗德里赫的意志相悖。

“哦……伊莎，你回来了！”罗德里赫转过身，他划了个礼貌的手势，“这位是亚瑟·柯克兰先生，他们遇到了点麻烦……我想我们可以帮助他。”

伊丽莎白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听到这个让人觉得难过。”她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柯克兰先生，您知道，我认为大家都知道，资产阶级拥有一切，想想法国吧，想想我们的处境，现在我们的日子可都不好过不是吗？我相信旅店的老板也是这样告诉你的……”

“伊莎！”罗德里赫不敢相信地想制止她对陌生人的无礼。

“这个时候请相信我好吗？”她转头望了一眼神父，她坚定的态度让罗德里赫一瞬间失去了制止她说下去的理由，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从小就很有主见，她有时候强硬得甚至让他觉得她也许并不适合做一个女仆，比起伊莎的照顾，罗德里赫相信其实是自己在很大程度上在依赖她。他放弃了阻止她说下去。

英国绅士站得很直，他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变化预测这位姑娘接下来的话。

“我敢保证我们的修道院比旅馆干净，与之相对的，您知道，这里是农村，我们都得干活来赚钱，我们收容无家可归的难民是出于上帝的旨意，但是我们也必须要支出……”

“唔，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亚瑟点点头，他不是不理解他们的心理，作为资产阶级他除了高于寻常百姓的意识理念之外，他也比他们更大程度地认识物质交换的原则。他是有钱人，他可以用钱买到运气。

“……我认为我们可以把这个称之为合作，对吧？柯克兰先生？”

“也许吧！但愿能够愉快。”英国人耸了耸肩。

得到他的同意后，伊丽莎白很满意他的得体的礼节，她朝他展露了第一个笑容，伸出手去让他握了下手指。

神父在一边微微皱了下眉。伊莎注意到了，在一起进门的时候她伏在他耳边悄悄地说，

“鱼和饼的神迹是需要我们自己争取的，不是吗？”

………………

…………

T.B.C

注：

1.“五饼二鱼”的神迹：是圣经所记载主耶稣在世时所行的一件神迹，发生于有一天约有五千男子（另有不知数量的妇女和孩子）在野地里聚集听主耶稣讲道，主也施恩治好了当中的病人，到黄昏时，门徒恳请主叫众人散开到村子里买他们自己的食物，但主却叫门徒供应吃的给众人，这顿然给门徒一条难题。因为人数既然这么多，门徒何来这么多的钱买食物供给众人呢？当时有一个孩童，带着五个大麦饼和两条鱼，他本来可以留给自己吃，或与自己的家人分吃，但他却把“五饼二鱼”贡献出来，交给主。当时众门徒都认为“五饼二鱼”分给五千人，每人只有一小点，如何得饱呢？但主却吩咐门徒去请众人一排一排的坐下，每排大约五十人。主便拿起饼和鱼来望着天祝谢，擘开，递给门徒，再分给众人。奇妙地，众人都按着所需要的分吃，吃饱之后，主吩咐门徒收集零碎的，免得有糟蹋时，竟装满了十二个篮子。这是一个重要的神迹，四卷福音书都分别把它记述下来（太14:13-21；可6:35-44；路9:10-17；约6:1-14）。

2.雷诺轿车，我参考的是4CV型号的式样……但是其实这个型号是在二战后才开始生产……||||【反正没详细描述……就当我废话一句吧~~】

2009.09.23 * 腐-APH-女性向 * CM：0 * TB：0 * top↑

【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8

911更新……顺便纪念一下阿尔弗雷德家的双子楼事件……

世界和平！！

那一个夏天的记忆 8

天蒙蒙亮的时候，彼得开始猛烈地咳嗽，他咳个不停，让亚瑟心烦不已。

这天夜里他们不得不待在车里，听说道路被封锁了，前往图尔方向的车辆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这个恼人的消息是一个参加了救护队志愿者的老头告诉他的。

小镇前站着一队法国士兵。军用卡车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救护站的女人们和几个士兵正在为难民们派发食物：一个麦麸面包、一碗白菜汤。

彼得又开始咳嗽，只是他的声音过于稚嫩，很快被广场上吵吵嚷嚷的人群掩盖了。

一个长着雀斑和浅褐色卷发的少年站在由石桩围成的花坛边缘上，挥舞着他的小拳头：“难道没有人相信我们也是能够上战场的吗？”

从他尖锐高扬的的声线听起来他应该只有十四、五岁，他身上穿的是薄呢灰色衬衫和及膝短裤，脚上的小牛皮鞋弄脏了，但是鞋带打着非常标准的蝴蝶结。他应该是从城市里来的有教养的孩子。他正在发表也许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的面向大众的演讲。

“够了，别说了！”一个看上去像是他的母亲的妇人抓住他的肩膀，她眼睛充血，非常愤怒，但是她没有当众严厉地教训他，她说，“……这不是你们这些孩子该做的事情！你们的父亲不在的时候，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作为你的母亲，我认为现在你应该去擦干净脸，把衣服整理好！我们要早点启程了……”

“妈妈！我不小了！我能明白刚才电台里广播说的是什么！”他指着他刚结成不久的盟友，一个站在花坛下面还流着鼻涕的小胖子，“贝里也听到了。我们的敌人昨天晚上的暴行你们不也都知道吗？！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受战火，我们做不到默不作声！……我可怜的母亲，难道我对我的国家的热爱必须要受到我不能改变的年龄束缚吗？我不能像一个真正的法国人那样保卫我们的家园吗？”

说到此处，这个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也许已经在脑海中描绘着这样一幅画面：他开始端着枪，不，即便只是弓箭或者小匕首也好，他带领着一支由少年志愿者组成的游击队，在敌人看不见的矮树林里穿梭，他们有充沛的体力和灵巧的行动力，坦克和飞机发现不了他们，他们能在后方扰乱任何企图接近法国部队的敌人的阵脚，他们活跃在战场上、山林里、甚至是敌人的军营里，直到德国人逃回柏林。一想到这个结果，这个尚未成熟的少年露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表情，他轻松地对他的母亲说道，“我们有认真的理由考虑在适当的时候做应该做的事情，我相信上帝的旨意也不会和我们的决定相去甚远，请让我们参加志愿军！”

这种时候，他清澈的童声极具感染力，广场上不少年轻人燃起了热情，他们纷纷响应他，喊起了口号。但是大人们并不是个个都这么激情，他们更为冷静和现实，尤其是母亲们，她们凶巴巴地斥责孩子们，要求他们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并努力地说服他们要相信政府的军队。

而在不远处，那队真正的法国官兵们，默然地看完了那孩子的宣讲，没有做任何表示，他们甚至没有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们有可能是和前方部队失去了联络。也可能是从布瓦尔赶过来的救援部队，甚至也可能是逃兵。人们表面上没说，但私底下都在猜测。亚瑟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停留在那队士兵中间，他感觉昨晚那个叫弗朗西斯的军官应该站在他们中间，或者坐在卡车里，但是找了一会儿后他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他没能在他们中间或者车上找到一个半长头发、长相不赖、在军装里套着私服的长官，或者该称之为中尉？他不知道。

当彼得的咳嗽声第三次打断他的思绪的时候，站在他旁边不远处一个提着果篮的乡下妇女比他还早地发现了，她好心地提醒他说：“先生，您的这位小朋友看起来可能不大舒服啊！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带他去看看吧……”

“好的。多谢您的建议。我会记得的。”亚瑟朝她点头表示感谢。

那个善良的老妇人从篮子里拿了一个苹果作为礼物送给彼得，“……我可怜的小家伙！”

亚瑟不得不带着彼得找到镇上医疗站。（镇上没有综合性大医院，这是亚瑟求证了的，他为此感到非常气愤。）那里被挤满了。人头攒动，空气里的味道让他想起了昨天准备下榻的那间旅馆。大家都在挤来挤去，忙乱不堪。压抑的气氛和肮脏的味道让亚瑟不舒服到了极点。

这个富有的英国人先前只排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队”。那是几年前在威斯敏斯特，他的前面只有他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们站在老宅的门口排队，等待他祖父的律师宣读遗产的继承顺序……而现在，他竟然不得不站在一群法国人的屁股后面，一群受了伤的、生病的、或者来检查有没有生病的法国人后面，排该死的队！为了彼得。

他意识到其实这个时候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给长队最前面负责挂号登记的小护士一笔钱，他当然不会用“贿赂”这种低俗的词汇来形容的，他只承认这是他利用自己的优势得到想得到的东西的一种商业手段而已；第二个就是，把彼得丢在这里，像是丢弃一件超重行李那样简单。

相比起来第二个选择不需要任何成本，但是得到的效益最大。他很清楚他要做的只是在人群里放开手，转身快步离开而已……

这个黑暗的想法像一团迷雾，也许他的心里住着撒旦。每当他怒气冲冲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冒上来。他想他没有一次旅行会比这次更坏的了！而彼得这个错误的存在无疑是在他的负担上雪上加霜。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对，他是想如果在国内的话，他应该可以把这个小孩子照顾得很周到，他不需要和他有任何的交流，他给他物质上的满足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彼得拉他的袖子，紧紧地拽住，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背后，没说话，但能感觉到他在打颤。彼得看到的景象让亚瑟无法责怪他。

一个士兵被临时组建的医疗队用推车推进来，他看起来并不是非常痛苦，但是非常骇人，染满血迹和污渍的纱布丑陋地裹在他半边脸上和少了半截的大腿上。后面跟着几个士官，他们的情况好一点，但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有人问他们：“怎么样了？”

其实人们是渴望得到“会没事的”或者“法兰西万岁”之类的答案。但是这队士兵在通过的时候，轻轻地告诉他们，“会结束的……或者已经结束了。”

那个面目全非的可怜伤兵一直在嘴里呢喃一个名字，他吐着微弱的气息，像条缺氧的鲑鱼，他呢喃的不是“法兰西”或者“共和国”，而是一个“伊莲娜”或者“安娜”，也许是他的恋人或者妻子的女性名字。

人群静静地向两边退后，让出一条路让他们通过，带着不同于对保家卫国战士的肃然起敬，更多的是沉重的无助以及设身处地的悲哀，挂号排队前面的大堂里有好几个被运过来的伤兵，他们占据了原本就医疗资源紧缺的诊所床位，这是导致排长队的主要原因。但是没有人对此抱怨。因为那些士兵里有可能是老母亲的儿子、大学生、孩子的父亲、新婚的丈夫……

谁也不确定下一刻看见被推进来的是自己的亲人。不少女人握着手帕在嘴里默念经文，伸长脖子地往外张望。到处是焦虑不安又无可奈何，这里的人们好像已经习惯了战火，但还没有接受事实。

感受到压抑气氛的英国人，尤其是望见伤兵灰败的目珠后，他又想起了昨晚那个孕妇凄厉的模样。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像看过的无声电影镜头一样被忘记，但是事实上它深刻地被记录在他的记忆里。因为他比谁都害怕。

现在可没有人陪他玩猜硬币的游戏，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他的身边、此时、只有彼得·柯克兰。他的亲弟弟。

试着按了一把那个孩子的肩膀，亚瑟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压低了声音：“来吧……小绅士，我们去看医生……”此时此刻我不会扔下你的，我向女王陛下起誓。

他在心里做了保证。好像只有这样做，他才能迫使自己镇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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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威廉姆斯和他的双胞胎哥哥在征兵入伍后没有被分配到同一个空军师部队，即使他们在同一个训练营，但这样也足以使天生有些怕生的马修难过很久了。“我们被骗了！”阿尔弗雷德也常常这么抱怨，当然，他是对参了军之后迟迟没有奔赴战场产生强烈的不满而已。

他们的曾祖父出生在约克郡-亨伯，和柯克兰家族是姻亲。19世纪中下叶逃荒去了北美发展，在美国新泽西州和宾夕法尼亚州都有投资，但是南北战争让他失去了不少资产，他把他的孩子们送回英格兰。阿尔弗雷德和马修在柯克兰家里长大后又被送回了美国念书。

然而，在哈佛商学院门口的公告栏上看到一张标语为“美国需要你”（由一位E-CUP的金发女郎拿着）的海报后，比起害羞严谨的马修，阿尔弗雷德更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这个年轻人有着极强的社会正义感，虽然不怎么切合实际，他同时又是个喜欢追求刺激的狂热爱好者，他参加过好几次大学生游行。没有错，他是个典型的美国人。

他笑着说，“我们有义务让法\西\斯下地狱去！”像报名棒球俱乐部那样填写征兵志愿表格。他身体健康，头脑灵活（容易发热），如果好好地修一下边幅他应该是个英俊的、富有朝气的年轻人。这样的阿尔弗雷德是马修很欣赏也很羡慕的，他决定紧紧跟随他双胞胎兄长的脚步，即使他对新世界战争的认识只是浅显地停留在大西洋的那一边，听不到轰鸣声的美丽烟花。

但是事实上，他们参军后等待他们的只有训练。包括体能训练、军事理论、飞行技能和应急维修……甚至一些枪械和格斗技能的训练。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参与实战。而每周一次的外出准许远远不够从麻萨诸塞州到伦敦的一个来回。

“阿尔！阿尔！”

马修气喘吁吁地在机库后面的篮球场上找到他的兄长。球场上还有三四个穿着训练服上身打赤膊的大学生准飞行员，他们不得不中止比赛。

“马修！发生什么了吗？你的脸色看起来需要去医疗部检查下血糖哦~哈哈~”阿尔弗雷德大汗淋漓地跑过来，显得兴致高昂，他正玩在兴头上。

“阿尔！我猜你一定没有听广播，对吧！？”

“的确还没。从午休开始我就在打球呢~你看到的……”他朝后面几个队友摆摆手，示意还要再等一会儿，“啊！如果你告诉美国要参战了，我可是会很高兴的哦！！……嘿！！别告诉我是真的哦！！哈哈哈~~”

他羞怯的弟弟拼命摇头。

“阿尔！那可能比美国参战糟糕多了……法国坚持不住了……刚才电台里说德军好像已经进入巴黎市了。现在结果还不知道……”

“……只是这样？……”

“恩，只是这样。”

“哦……真是不幸……”阿尔弗雷德显然对这个消息没有表示出兴致，他拿起场边的可乐瓶，“我是说，我觉得很遗憾……当然，如果我们会被派遣去做援军的话，这可就是个好消息了呢！你不这样想吗？”

“……”马修低着头，对他的积极想法无法回应。

“好吧！OK~那只是在欧洲！虽然这么说有违我的初衷，但是我认为我们应该还没那么快参与的。这么说你放心了吧？”他拍了拍马修的背，尽可能地安慰他，“行了，我亲爱的弟弟，也许你应该回去做几个伏地挺身对你比较好……上次的测试你又没通过不是么？”

马修看着他转身准备跑回球场，他想起来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并且困扰了他不少时间。

“阿尔……”

“还有什么事吗？”

“……上次，我是说几个月前你不是给亚瑟表哥写了信吗？他还没有回信吗？”

他说完后惊讶地发现他那个一直自信开朗的兄长露出了一种近似于没落的可悲表情，它出现之快，一闪而过让他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阿尔弗雷德的队友在后面玩够了投篮游戏，他们朝他叫唤：“嘿~~~你该回来了！富兰克林小子！”

“……我想还没有。”他回答。但是他马上又恢复了平常，他愉快地笑出声，“哈哈~~恐怕那个保守的家伙还在为我们参军的事情气得牙痒痒吧！我们今年寒假去惠斯勒滑雪的计划可要泡汤了呢……哈哈哈……~~”

“……可……可不是么……呵呵……”

马修只好跟着他笑出声来。他决定去做几个伏地挺身了，那可比跟着阿尔弗雷德傻笑轻松多了……他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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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2009.09.11 * 腐-APH-女性向 * CM：0 * TB：0 * top↑

9月病

9月事情好多……
总想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但是苦于没有机会……
说很忙也不算很忙……说闲嘛，总没有很大块的时间
生活很容易产生倦怠啊……

日记什么的我真的是不习惯呢！

这是偶尔买到的饮料，名字很漂亮吧||||||||

2009.09.05 * 正直地碎嘴 * CM：0 * TB：0 * top↑

【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7

那一个夏天的记忆 7

“她……她……不，我，我是说，这位夫人……”

英国人意识到正在发着抖的不只是他的手脚。亚瑟在来人和妇女间转着头，他用手比划，开始想用的是英语表达，但是他把他的母语讲得一团糟，他的脑子里同时被好几种想法挤满了，他想他是个绅士，不管怎么样他应该先站起来整理一下西装，得体地和陌生人问好。不，现在地上正躺着一个受了伤又即将临盆的孕妇！

他应该先帮助她，但事实上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帮助一个孕妇生孩子……他费了很大的功夫换成了蹩脚的法语，然而他发现，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法做到低声下气地向一个法国人求助。

“哎呀……这可真是够呛的……”法国人对他的结结巴巴并没有发表看法，因为他也看到了那位妇人，他提了裤腿蹲下来，蹲在亚瑟旁边。

亚瑟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他穿的是军服，他身上那件亚麻色外套领子里露出了私服衬衫的荷叶边。事实上这个法国人长得并不差，比任何一个与他打过交道的法国人都要有涵养，因为他朝他点头的时候非常从容，同时选了一个离那位女士相当礼貌的位置蹲下。只是，这个半长卷发的男人衣服脏了，而且他蓄了胡渣，精神不济。军服和私服混穿看起来不伦不类。而且他也没有背着步枪，如果不是看到他的肩章和胸徽的话，亚瑟倒是可以把他看作是个仓皇出逃的潦倒大贵族，巴黎被投弹的时候没准正在参加化装舞会呢！

可怜的女人抽搐着咳嗽起来。

“好了，没事的……”男人温和地说道，伸出手去，他的手腕和袖子被女人抠住，她应该在沙地上爬行过，手指受了伤，血淋淋的，在男人的袖子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抓痕。亚瑟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他知道在不远的地方，那辆报废的房车下面是什么，他把那个可怖的景象径自想象了一次又一次。

“我尊贵的女士……您不需要紧张，要知道，您正在制造一个奇迹……”法国人安慰她，试图让她镇静下来。他拥有低沉的声线和柔和的语调，即使他是军人，他也可能靠这副口才制造浪漫的氛围吧……亚瑟想集中思维，但是很容易被任何一件细小的事情分散注意。在他看来，法国人虽然不怎么头脑精明，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他们生来就是风流场的主宰者吧……他们能从容地应付“各种”女性，对，是“各种”状态的女性……在这个时候，他是承认他对法国人并不是那么厌恶的，相反，他想他是带着一种敬畏又嫉妒的心情的。

因为亚瑟看见他很礼貌地握住她颤抖的手，表现出和他一开始恐惧失措相反的优雅，法国人低声地说：

“虽然气氛看起来不怎么美丽……但还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现在让我帮助你好吗？”

亚瑟相信此刻恐怕除了他，是不可能有人听进去他类似搭讪的话的。那可怜的女人虽然不可能同样优雅地回应他，但是他的话的确是起到了作用，女人情绪是稳定了下来，但是她的身体状况仍然不容乐观，她头发被汗浸湿了，张着嘴喘着气，“……我……我快生了……帮帮我……”

“好的，夫人。那么请原谅我的失礼……”弗朗西斯鼓励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抚上她高隆的肚子，这个时候他好像想起来旁边的亚瑟，“帮我按住他的肩膀好吗？”

亚瑟抱着彼得思维正在脱节，他照办了，“这样吗？”

“对，但是不要压得太用力。”

“请问……你会……我是说，你会帮人接生吗？”

弗朗西斯正在忙着帮她架开腿，他抬头肯定了亚瑟的猜测，“我不会。”

“噢！上帝！！”这太疯狂了！法国人的脑袋果然不正常！“你会杀了她的！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除了让我们帮他接生！”

“啊……有。当然有。”弗朗西斯说，“去向附近的车站借两把铁锹，我们一起挖个洞，恩……越深越好，然后把她抬进去。如果村子的修道院里还有牧师在的话，去恳请他来做场圣事……这主意不错吧？”

“……哦……真不错……也真该死。”

英国人嘴里说着强硬的话，但是手却颤得无力，因为女人开始像条鱼似的弹动，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快按住她！”弗朗西斯冲他吼，同时安慰她，“……加油！你是勇敢的母亲……上帝在看着你呢！”

被女人吓到的亚瑟笨拙地照他的话做，然而到处都是隆隆的爆炸声让他头疼欲裂，地面在轻微地晃动，他们附近其实一直有人在跑来跑去，只是谁都没有停下来，大家都在呼喊陌生的名字，求助和惊慌的叫声交织在一起，听上去又远又近。

这是噩梦吧……感觉到手底下传来类似于血液湍流的触感，亚瑟有段时间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身后的彼得在哭还是面前这个女人在哭，他自始至终闭着眼，别过头去，但他还是遵照这个法国人的指示，努力地按住这位快要生产的女人的肩膀，然而他的手被她当做是救命稻草搬又抓又抠。

幸运的是，有一队救援人员路过了这里，他们结束了亚瑟艰难的酷刑，几个包着黑纱头巾看起来像是修道院嬷嬷的中年妇女对着他们大声骂道：“真是的！！你不要添乱好吗？我们已经够忙的了！！”

她们把他们像赶走瘟疫一般赶得远远的，在那个被痛苦折磨的女人下半身盖上白床单，另外几个人用竹竿和麻布搭好简易的担架。

亚瑟僵着手走到一边，他脚步有点蹒跚，弗朗西斯走在前面，几次停下来等他，但没有伸出手来扶他。他们找了一个离人群很远并且碎瓦砾比较少的地方休息，亚瑟坐在一个卡车散落的轮胎上维持了很长时间发颤，彼得一言不发地拽着他的衣摆，弗朗西斯比他镇定多了，虽然这点一开始就是，他搭上他的肩膀，“先生，你好点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亚瑟很想告诉他，他一点也没有不好，但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吓坏了。要不是有彼得在的话，没准他已经不顾成年人该有的矜持，而是抓着陌生人的手臂大声地喊叫了。

“看啊！！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但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地点点头，把尖锐的抱怨吞进肚子里。

他们就这样沉默不语又灰头土脸地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弗朗西斯一直在手里玩一个硬币，他把硬币抛到空中，接住，合上手掌问他：“哪一面？”

“……玛丽安娜。”[注1]

亚瑟没有什么心情娱乐，但是他没有理由和一个陌生人赌气，他配合地玩了猜正反面的游戏。但是他的脑子里闪过不少影像，它们不断地重复出现：克里隆饭店大堂里捧着红葡萄酒的服务生在问他点餐……伯明翰郊区的老宅院子里的月季花也许应该修剪了……阿尔弗雷德的军装造型也许不坏，马修的话，可能工匠服比较合适他……挺着肚子的法国贵妇朝他皱眉说“真可怜”，下一刻，他们的车爆炸了，他好像能闻到生肉被烤焦的臭味……祖父的钥匙，它通向的是一座神秘花园，那里有修剪整齐的灌木做的暗门，推开后能看见五彩的光……头顶有巨型的鹰，他们其实是德国的飞机，呼啸而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他的原本涣散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弗朗西斯修剪整齐的指甲上。“……不是头像啊……”

“是格言呢……”法国人重新把硬币抛起来，接住。

“我还是猜头像。”

“……可惜，又错了。”

他们把这个老套的游戏玩得生腻，没有一次是玛丽安娜。

“有点无聊……”亚瑟揉了揉太阳穴，对方做了很久的无聊举动表示轻微的不满。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住不自觉的颤抖了，这意味着他找回了理智，没错，他想他是恢复正常了，他能从一些细小的环节来思考了。

“……真可怜……”弗朗西斯说。

“你说谁？”

法国人把硬币装进口袋里，“我们猜了好几次，玛丽安娜都没有眷顾我……我厌烦了。你不也是吗？”

“是啊……我看够了你们的‘格言’了……”亚瑟相信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恢复到了原来对法国没有好感的理想状态了。“好了……这位军官先生……”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他纠正。

“好的，波诺弗瓦先生，我想我该回去找我的车了。”亚瑟站起来，“我已经陪你坐在这里很久了，当然，我不是说刚才的游戏很无聊，你知道我不会那么想的……”

“恩，是的。”弗朗西斯也站起来，“相处得很愉快。”

“……我想说，很高兴见到你……”亚瑟伸出手去和他象征性地握了握，对方没有带手套。

“那么再见了。”

他搀着彼得按原来的路走回去，感谢上帝他勉强还能记得原来的方向，着火的地方已经基本控制住了，抬着伤员的人也已经忙碌得有条不紊。这个时候他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情绪涌上来，他回头朝刚才坐的地方望了一眼，天色太暗，但是他能肯定弗朗西斯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穿着军装，他有他该去的地方。

也许死在某个战壕里，没有人会发现。

原地站了一会儿，法兰西夜间的风带着烧灼和汽油的糊味，他想现在他自己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他低头整理衣服的时候，彼得正在用一种茫然的眼神瞪着他。

这个情况似乎已经持续很久了。

“小先生……我想你是吓到了……”亚瑟握住他胖胖的小手想给他一点安慰，他想起来轰炸前他们为了一只宠物狗发生了不愉快，绅士先生有些愧疚，“回国后我会再给你买一只的……我保证。”

彼得没有说话，依旧空洞地瞪着他。

对方的反应让亚瑟心里有一点不太舒服的感觉，但是他从来不会考虑把精力花在小孩子赌气的事情上（在他看来那仅仅是赌气），尤其是当他在瓦片和砖块的垃圾堆里找到自己的车的时候。他认为没有继续关注彼得的情绪是明智的。

他的阿尔及利亚司机已经不知所踪了，他很真诚地希望他不会就躺在他脚底下不深的瓦片堆里才好。然而他的车很侥幸地没有被爆炸波及到，它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以及被四处飞弹的玻璃渣划花了而已。还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吗？他的车是在他在巴黎出差的时候租的，但是政府和征税机关不知所踪了，这意味着他可以逃掉一笔不小的修理赔偿费。他可以这么认为吧！

而且后车厢里，他的行李还安然无恙。这个地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警察能赶过来呢，执法部门在遥远的地方，严格的说起来，整个国家都在忙着打仗，连生活都很难维持的法国，偷窃抢劫甚至为了一个面包杀人的事情说不定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一场爆炸能让多少个家庭一瞬间消失？剩下的人们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财富，失去了四肢和生活能力……

相比起来，他只是丢了一个司机和一条狗，车里的汽油快没了。

“我想我们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亚瑟生硬地扯了下嘴角，要知道做出这个动作对此刻的他来说是多么不容易，“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T.B.C

注（感谢老婆帮我考据~~！>3<）

1、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末期流通银币。

正面是法语“LIBERTÉ, ÉGALITÉ, FRATERNITÉ”字样，即“自由、平等、博爱”，直至第三共和时期，它才被定立为官方格言。

反面刻的是玛丽安娜（法语：Marianne），是法兰西共和国的国家象征。就其外延意义而言，她还是自由与理性的拟人表现。她的形象被雕刻成了一座铜像，矗立在巴黎的民族广场（Place de la Nation）上，以象征“共和的胜利”。作为共和制度的人格象征，她的形象常常被用来指代共和派，也屡屡遭到反对共和的人士的讽刺和侮辱。

这是二战时期发行的法郎硬币（铜）

银币（1939年也就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末期）

这是巴黎共和广场上的玛丽安娜雕像

好吧……不要来问我考据这些有何意义……OJL没啥意义……
法叔你出场了高兴吗？

2009.09.03 * 腐-APH-女性向 * CM：0 * TB：0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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