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な朝【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9

【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9

那一个夏天的记忆 9

大厅里正回荡着广播电台的声音。

这个严格来说并不算宽敞的大厅里现在站满了等候诊疗的人，空气潮湿，泛黄起泡的天花板上只有两个大吊扇不疾不徐地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肃穆响声。站在这里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是无不竖起耳朵听着电台播报的内容。新闻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某个播音员的时局评论。比起播报新闻的标准法语发音来说，现在这个播音员口齿并不怎么清晰，在说到关于“敌人向我军部队在图尔附近的驻地发起猛烈的攻击……”时甚至夹带了点阿尔皮坦或者是下朗格多克方言，这句话亚瑟没全听懂，但是仅凭听到的几个名词来判断，现在的情况可真的不太好。

“……有可能是吸进了粉尘引起的……没有发烧。”

医疗站里唯一的医生是个发了福的秃顶中年男人，总是在脖子里挂一个听诊器坐在大门口和路过的邮递员打招呼，“嗨！朋友！有火吗？”或者叫住镇里的老锁匠谈论共\和\国某些在他们看来糟糕的政策。大家都管他叫“老莫里”。这个老家伙参加过上一次大战，是作为部队的随行看护医生，在枪林弹雨中看习惯了重伤病人，因而他快速的说话方式显得对这种感冒咳嗽的轻微小病不屑一顾。

“他咳得很厉害，我是说可以为他开点药吗？”亚瑟问。

“那是当然的，先生。”老莫里调整了一下旧地不成样子的单片眼镜，用满是褶皱的手握着钢笔在一张处方单子上飞快地写了几行潦草的字，这些病理术语用奇怪的法语字母拼写下显得更加令人难以理解，他还把钢笔里的墨水漏在上面了！“只有普通的抗生素……您是知道的，现在药很紧缺，不，应该说‘什么’都很紧缺……”他嘀嘀咕咕地说着把单子给他，并且叙述了一下服用方法，“门口接待处旁边的房间可以买药……

但愿还有剩余，祝你好运。”说完这些就意味着他很快地帮助了这一位病人，示意他们可以让开位置以便后面排队的人上来。

亚瑟和彼得的运气不错，接待处的小姑娘在仓库最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了他们需要的抗生素，盒子上表明了保质期到1940年8月。

“我该说什么才好呢……”亚瑟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有过期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他按照医嘱给彼得吃了一粒（彼得有点抗拒吃药，但是最后还是翻着白眼吞了下去），把剩下的药片塞到彼得带纽扣的小西装背心口袋里。

他们离开了在亚瑟看来乌烟瘴气极了的医疗站，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广场的人群散去了，他们在小镇里兜了一会儿终于体会到了老莫里说的“什么都紧缺”的意思。

旅馆没有空房了，餐厅食物供给紧张，加油站没有汽油了……

“再多的钱也没有用。”老板遗憾地告诉他，“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全让军队征用了！活见鬼……”他重复着，像是比亚瑟更加难以接受似的。

这座小镇离布卢瓦市很近，她被前往图尔的难民们占领了，本地人们怜悯地站在窗子后面观望，有不少好心的人为流浪汉们送去了食物和被褥，甚至小帐篷。但是没有人愿意打开门接受他们进来。对本地人来说，这些难民经历了长途跋涉和轰炸，他们很肮脏，也可能受了伤，没准还患有传染病呢！

“这孩子不会是肺炎吧……”

有人在背后低声评论，亚瑟他回过头去，后面的人们都露出了不同程度坦然或者怜悯的表情，然而他们的眼神却不是这样说的，他们让亚瑟相信他们带着防备。危险来临的时候，所有阶层的人都会站到同一座桥上，然而寻常百姓更容易在某些节骨眼上表露出他们真实的想法。“……这些人虽然尖刻，但并不坏。”亚瑟尽可能地用平稳的语调提醒自己要宽容，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多余的精力花费在这个方面。

于是他捏紧了拳头又松开。

彼得是个考验。他不止一次地在试探他的底线，让他在上帝面前坦诚亚瑟·柯克兰的气量可以宽大到何种可悲的程度。但是他明白这个时候不能被愚蠢的情绪左右，他需要一个明晰的思路，他试着做深呼吸，当他吐纳第一口空气的时候，他再次想起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孕妇，她的眼球突出、瞳孔放大，瞪着他，仿佛在做一项尖锐的指控。他开始做第二个、第三个深呼吸……

他并没有成功地忘却那件骇人的事，但是玛丽安娜的头像更加醒目了起来。他手伸进口袋想找一枚硬币，最后发现身上没有法郎的硬币，但是他想起了他祖父的遗产、他的证券和股票、他的流动资金和不动产，还有他律师的联系电话。他必须对现在的情况做一个明确的分析，他是鬼迷心窍才跑来了法国，现在他回不去了；他随着从巴黎出逃的难民来到了郊外；他身上有钱，但是流通货币买不到生活用品；他发过两次誓，他必须带着他的弟弟一起。他的汽油只剩下一点，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不可能抵达图尔市……图尔市遭到了轰炸，战火可以说在法兰西的国土上无处不在。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必须仅凭一小缸的汽油将自己和生病的彼得送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能有基本生活保障的地方，直到他找到办法回国为止。他的面前是通往布卢瓦的道路，它被设置了路障，那里可能还在遭受德国人的攻击；另一个选择就是，调头南下去利姆赞方向的乡下，那里生活条件可能很差，但比起大城市应该要安全一些。

虽然很不情愿将自己的命运和彼得还有汽油绑在一起，但是亚瑟必须得承认他正面临着一个不得不做判断的风险投资。

……

“我们去乡下。”亚瑟蹲下来，即使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弟弟在这个时候他也无法表达出他的厌恶，这次他想他的的温柔并不做作，“让我们一起祈祷接下来的将会是场艰苦，但不危险的夏令营好吗？”

***

开战以来的又一次太阳落山，它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悠闲地往下沉去，乡间飘散着野草莓和甜菜的清新香味，池塘里，快乐的鸭子们嘴不时地划过水面，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农妇从水井里拉起木桶，将两瓶自家酿的葡萄酒浸在里面冰镇，“伊莎！还要面包吗？”她看到修道院的姑娘正从外面回来。她穿着一件深绿色过膝连衣裙，工作的时候还会在外面套上白色的围单，和所有修道院的女孩子相比伊丽莎白显得更能干也更聪明，这里的人很多都得到过她的帮助，大家亲切地叫她“伊莎”。

伊丽莎白笑着冲她摇头，“我想应该够了，不过还是谢谢您，杜卡斯夫人。”她的手里正提着一个编织的带盖子的大篮子，盖子下面是几个从好心的邮递员先生那里得来的新鲜桃子、从镇上买的两个大圆面包，老鞋匠苏克雷先生送给她的几棵白菜和一块自制干酪。

这里是物产丰富的乡下，最近的小镇在几公里外，虽然能靠双轮车来往，但是山路不太好走，这也意味着在这里不干活就无法生存。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养着牲口或是在自己家的田地里种植，战争爆发后，小村子里的生活依然宁静，但是这里年轻力壮的男人们几乎都去服兵役了，剩下的人们劳动力匮乏，他们一边辛苦地工作，一边认真地去修道院做祷告。

罗德里赫的修道院接受了不少难民，虽然没有小镇上那么多，但是修道院实在太小，而人数一直在增加，不少老人来不及被送到镇上的收容所就死在了修道院里，他们一开始还能承受，但是法国战事的发展让伊丽莎白相信，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仅凭罗德里赫微薄的收入不足以承担越来越多的修道院支出。年轻的、贵族出生的神父脑子里没有金钱的概念，他和所有普通人都不一样，他是上帝的孩子，每当伊丽莎白为食物困扰的时候，罗德里赫就开导她，“伊莎，不要拘泥于面包和肉，我们也可以祈祷有多余的大麦饼和烤鱼……只要一点就好。”[注1]

伊丽莎白很愿意相信上帝的神迹其实是存在的，但是法军一直在后退，遭难的人群一直在扩大，罗德里赫的理想主义受到了现实的质疑，“罗德先生真是平静……但也同样的固执啊……”伊丽莎白想，好在她是个有活力的姑娘，而且会做饭，她想办法在镇上找了几份零时短工赚钱，偶尔也会义务帮助村里的人干活，像今天这样运气好的话，会得到额外的物资作为她努力工作的犒劳。

“听说情况不太好啊……”杜卡斯夫人把装着葡萄酒的水桶从粗壮的腰的这一边换到另一边，她家里只剩下她和她一个坡了脚没能服成兵役的儿子，身为法国人的这位乡下妇女同样想表现地热衷于国家大事才好，德国人可不知道刚摘下的桃子的冰凉手感，满山的薰衣草是何等优美的幸福香味，他们喜欢的啤酒哪有波尔多来的芬芳！他们，可是一点礼节都没有的原始野蛮人！

“可不是么……”伊丽莎白没法拒绝一位善心而且体态臃肿的法国村妇的攀谈，即使她总感觉杜卡斯夫人细小的眼缝里射出的光像是要探究什么似的，她和她一同走了段石子路，“镇上昨晚着火了。”

“喔！我的天哪……真是不幸！”杜卡斯夫人皱起了眉头，她应该是想做出一个很悲伤的表情，但是过多的脂肪让她的脸看起来滑稽的很，伊丽莎白想着是不是该找个话题离开，她再不回去的话，修道院里可没有人做晚餐了，收留的小孩子们可没有麦饼和鱼呢！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看到修道院附近停着一辆轿车。[注2]

车头很宽，车身比较短，轮子又低，看起来胖鼓鼓的，那辆雷诺轿车蒙了不少灰尘，也被擦掉了些漆，然而在乡下的小村子里依然很醒目，伊丽莎白记得以前艾利纳夫妇（罗德里赫的贵族双亲）曾经有一辆差不多型号的，现在在乡下的村子里的话，那可是连村长也不会买的车呢！因为这种在大城市里很常见的轿车并不适合在乡间行驶。

那位年轻的车主正站在车边和罗德里赫神父交谈，他身上的西装打理地非常整洁，尤其是领带，他把领带结打到了衬衫领口的部位，伊丽莎白猜测他应该不是法国人，至少是来自大城市，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来很可能是从巴黎过来的，她的推断是有理由的，六月份以来她见过不少从巴黎市逃出来的比利时和卢森堡人，商人、观光客都有。

“……我想这正是因为上帝的指引吧。”罗德里赫温和地笑着，在胸口划十字。对面的年轻人在他闭眼的时候做了一个轻微的叹气的动作，祖母绿色的眼睛沮丧地垂着，像是做了一个令自己很不满意的抉择。“真是没想到会这样……不过我很高兴你这里，恩，我的意思是修道院能有这样的包容能力……”

“罗德先生！”虽然知道打断别人的对话显得极其不礼貌，但是伊丽莎白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即使这个想法可能和罗德里赫的意志相悖。

“哦……伊莎，你回来了！”罗德里赫转过身，他划了个礼貌的手势，“这位是亚瑟·柯克兰先生，他们遇到了点麻烦……我想我们可以帮助他。”

伊丽莎白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听到这个让人觉得难过。”她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柯克兰先生，您知道，我认为大家都知道，资产阶级拥有一切，想想法国吧，想想我们的处境，现在我们的日子可都不好过不是吗？我相信旅店的老板也是这样告诉你的……”

“伊莎！”罗德里赫不敢相信地想制止她对陌生人的无礼。

“这个时候请相信我好吗？”她转头望了一眼神父，她坚定的态度让罗德里赫一瞬间失去了制止她说下去的理由，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从小就很有主见，她有时候强硬得甚至让他觉得她也许并不适合做一个女仆，比起伊莎的照顾，罗德里赫相信其实是自己在很大程度上在依赖她。他放弃了阻止她说下去。

英国绅士站得很直，他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变化预测这位姑娘接下来的话。

“我敢保证我们的修道院比旅馆干净，与之相对的，您知道，这里是农村，我们都得干活来赚钱，我们收容无家可归的难民是出于上帝的旨意，但是我们也必须要支出……”

“唔，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亚瑟点点头，他不是不理解他们的心理，作为资产阶级他除了高于寻常百姓的意识理念之外，他也比他们更大程度地认识物质交换的原则。他是有钱人，他可以用钱买到运气。

“……我认为我们可以把这个称之为合作，对吧？柯克兰先生？”

“也许吧！但愿能够愉快。”英国人耸了耸肩。

得到他的同意后，伊丽莎白很满意他的得体的礼节，她朝他展露了第一个笑容，伸出手去让他握了下手指。

神父在一边微微皱了下眉。伊莎注意到了，在一起进门的时候她伏在他耳边悄悄地说，

“鱼和饼的神迹是需要我们自己争取的，不是吗？”

………………

…………

T.B.C

注：

1.“五饼二鱼”的神迹：是圣经所记载主耶稣在世时所行的一件神迹，发生于有一天约有五千男子（另有不知数量的妇女和孩子）在野地里聚集听主耶稣讲道，主也施恩治好了当中的病人，到黄昏时，门徒恳请主叫众人散开到村子里买他们自己的食物，但主却叫门徒供应吃的给众人，这顿然给门徒一条难题。因为人数既然这么多，门徒何来这么多的钱买食物供给众人呢？当时有一个孩童，带着五个大麦饼和两条鱼，他本来可以留给自己吃，或与自己的家人分吃，但他却把“五饼二鱼”贡献出来，交给主。当时众门徒都认为“五饼二鱼”分给五千人，每人只有一小点，如何得饱呢？但主却吩咐门徒去请众人一排一排的坐下，每排大约五十人。主便拿起饼和鱼来望着天祝谢，擘开，递给门徒，再分给众人。奇妙地，众人都按着所需要的分吃，吃饱之后，主吩咐门徒收集零碎的，免得有糟蹋时，竟装满了十二个篮子。这是一个重要的神迹，四卷福音书都分别把它记述下来（太14:13-21；可6:35-44；路9:10-17；约6:1-14）。

2.雷诺轿车，我参考的是4CV型号的式样……但是其实这个型号是在二战后才开始生产……||||【反正没详细描述……就当我废话一句吧~~】

2009.09.23 * 腐-APH-女性向 * CM：0 * TB：0 *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