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な朝腐-APH-女性向

【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13

那一个夏天的记忆 13

从南边返回巴黎的人们说

“啊！战争好像结束了！”

“有人想过要打这场仗吗？……上帝！”

……

战争突然就结束了。像场荒唐可笑的闹剧嘎然而止，还来不及谢幕，主角们就匆匆跑下了舞台重新投入到各自的该有的世界中去了。政客们依然站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议员们回到了宴会的中央，贵妇们的帽子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大资产阶级贪婪地仰躺在藤椅上呼吸没有硫磺味的空气，感叹着，“啊……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这让扮演观众的普通百姓意识到自己被出卖了，他们觉得自己像鸡。被丢到了统治者的餐桌上。

鸡骂道，“可耻的共和……”

食客们反驳，“你们的同类不也坐在桌边吗？”

鸡迫不得已地沉默了，他们将屈辱和愤懑连同仓皇出逃时的行李一起放进包袱里，丢回马车上、或是背到肩上返乡，他们的家乡，他们和德国人共同的家乡。

那天傍晚伊丽莎白赶回教堂，她是匆匆骑着自行车回来的，看得出来她拼命地赶路，原本白皙的双颊涨的通红，漂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额头上浮起青筋，她大口喘着气声音颤抖地呼唤神父和孩子们的名字，当看到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时，这个一直以来都很坚强的姑娘哭了起来。

孩子们围在神父和伊丽莎白身边，他们中大多数孩子还没有到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的年纪，但是他们能够感受到大人的情绪，犹太小姑娘骄傲地告诉她，“我照顾好了大家！还有柯克兰先生！”

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不想被讥笑的英国人用鼻腔发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单音节，看向了别处。

他绝对不会承认在自己最动摇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帮助的事实，但同时他也绝不允许自己为这件小事斤斤计较，这个矛盾让他烦躁起来。

然而令他烦躁的原因通常都是既定的事实，他的自尊心成了他无法坦然接受的最大障碍，即使塞西尔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他，但是上帝可以作证，这是件多么可笑的事？！他当时有点心烦意乱而塞西尔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握了握他的手，如果一定要用“照顾”或者“帮助”之类的词藻来定义这个行为的话，那对他和他的涵养太过羞辱了，即使是内心一闪而过的轻视也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他，他们，他来自孤傲的海的那一边，即使身陷战争他相信他能处理好一切。他不在意。

亚瑟走去了后院，他的恶劣情绪踏出了重重的声音。他心情恶劣的时候，也会想抽烟，而他记得他好像把西装外套丢在了车里。

乡下让他开始变得邋遢了，他没条件熨烫他的西装，也没找到鞋油让他的小牛皮鞋闪闪发光，乡下有奶酪熏肉和浓得粘在勺子上的汤，可是没有他原来世界的一切。他不知道伦敦的情况，法国的电台被干扰了，邮政还没有恢复，电话系统在农村是个笑话。他在这里无所事事、毫无建树地待着，如果有更好的解释的话，“来到罗马，就应该像罗马人一样生活”。

困在法兰西，就应该像战败国人一样卑微。

噢！！不，不该是这样……不该这么想的，比起身在异乡处境尴尬的愤怒这个想法太消极了，他需要喝酒或是抽烟让自己冷静一下，但不幸的是他没能在西装口袋里找到香烟，里面只有一支钢笔、一本黑色人造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另一边的口袋里，有两张过期的洗衣券，还有一块包装得非常精巧的Valrhona巧克力。（一定是彼得放进去的。）他想了想，把巧克力塞进了裤子口袋，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感谢一个小女孩，但是他是个有风度的绅士先生，可不会因为对方是犹太人而对其看似“幼稚”的行为表示轻视的！他，亚瑟·柯克兰是友善的英国人。

然而这并不表示他现在就想回到他们中间去，他决定坐在车里，只有这里，这辆从巴黎开过来的雷诺车厢里才是连接他和原来世界的空间，有一些想法让他蠢蠢欲动，但他没有具体的计划。连接前厅走廊木门边上有一双小皮鞋，彼得站在那里，亚瑟不打算搭理他，即使他曾发过两次誓，哦……他真不愿意想起来，他们一直相处得不融洽，经过那么多事，现在那个小恶魔变得阴阳怪气也不足为奇了。

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笔记本上，前面有他自己记的日程安排和少量的财务支出，还有几个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的电话号码。

他将整个背部靠在副驾驶座的皮垫子上，在笔记本上记上几行字。

“……我，我，我……7月21日”

“……如果有什么能让我摆脱现状……”

“……tenté par le demon……” 鬼迷心窍

“……Honi soit qui mal y pense……” 恶有恶报[注1]

最后一个字母，他想写得花俏一些，用笔尖勾了一下。

这个时候车窗被敲响了。“叩！叩！叩！”

“啊！……见鬼……”他身体惊跳了一下，笔从手里滑落，滚到坐垫底下去了。

车门外的弗朗西斯做了个歉意的手势，恰到好处地阻止了英国人对着他大吼的冲动。

“想让我发怒吧……没错，你成功了一半！”托这个冒失的法国佬的福，亚瑟不得不用扭曲的姿势趴在坐垫上去够那支滚到油门踏板下面的笔！

“我想我可以帮助你什么吗？”法国人又扣了扣车窗。

“啊……真是够了！你有这闲工夫怎么不帮助一下自己？”终于从踏板下面捡到了笔的亚瑟不准备接受他的好意，他用粗鲁的幅度踢门下车，车门险些撞到弗朗西斯，不幸的是他躲开了。他这次没有穿军装，身上的亚麻衬衫和薄尼西装裤松松垮垮的，显得有些浮夸，刚才亚瑟极不友善的话让他皱起了眉。

但是生气的英国人并不想注意他的脸色，他打量了他一会儿，无不鄙夷地冷哼，“好吧，我得承认，你们最终还是出现了，在德国人走了之后……”他还伸长脖子往他背后张望，“你的部队呢？还在路上吗？……投降的路上？”

气氛一度陷入了僵硬。

在这段互相瞪视的时间里法国人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证明他也生气了，“啊……啊……真是英国人的典范，你们不也撤走了？在我们抵抗直至投降之前！……厄……真是糟糕……”

他抱着手肘拧起了眉头，显然对自己情绪失控显得不甚满意。

“真是糟糕……”他自言自语了几句，“好吧，我不该向平民发牢骚的……”

“可是你好像擅离职守了……我没说错吧？”

“我认为这和平民无关……更何况你是外国人。”

“啊哈！和我无关！是的，和我无关，你们打了败仗和我无关，可我却他X的被困在你们这儿回不了英国！我的生意！我的家产我的货轮……全因为你们都搁置了！你知道我到现在损失了多少英镑吗？……是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说对了？恩？”

英国人终于忍不住大吼了，怒火让他现在思路清晰，他明白他得干什么，但是他什么也干不了，可是这个该死的法国人竟然认为和他无关！哦！！真是操X的无关！！他用母语碎碎地骂了几句，祖母绿色的眼睛瞪着对方，企图把所有的错误推到弗朗西斯身上，显然他成功了。

弗朗西斯垂下了眼睑，微卷的半长头发让他看起来有些没落，在他沉默的几秒钟内，亚瑟重重地喘气直到他也渐渐平静下来，他不再继续花力气责怪他，选择靠在车门上叹气。

这不是谁的责任。但谁都得为结果付出代价。法国人也靠上了车门。

“有烟吗？”

弗朗西斯摊了摊手。英国人沮丧地把嘴憋起来，他的薄唇被他挤压成红润的一条线。

“好吧……为了什么争吵起来的？”他问。

“应该说是你单方面的指责。”弗朗西斯说。

“你在逃避责任吗？别告诉我这是你们部队的操守之一。”

“……我有澄清事实的权利。你们的女王殿下也会同意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好的好的，因为你自己掉了钢笔。”

“那是因为你拍了我的车窗。”

…………

…………

“……可不是么……真可笑……”

“……是啊……一点儿没错！”

他们不再说话，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英国人想起来一件对他来说最至关重要的事。

“波诺弗瓦先生……是的，我们没有好好打过招呼，但是我认为有必要……”

“恩，我也觉得，虽然这看起来很虚伪，那么，再次见到你很高兴，柯克兰先生。”他移动身体转过来，“还是要握手？”

亚瑟摇摇头，“你都说了很虚伪不是么……有法子让我回伦敦么？”

“伦敦……”弗朗西斯重复了一下，好像在学习一个陌生的词汇，“这你说不准该去问德国人……”

他的目光黯淡下去，语调也渐渐地减弱，他想起了不少事，大多是坏的。“……没有了巴黎的法兰西就像是个没有头的尸体，没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糟了……”

“所以我得回去，我没有义务和你们同甘共苦。”亚瑟说，他的同情很收敛，甚至没有表现出来，他认为不是他吝啬，而是对方让他觉得同情是一种侮辱，虽然他很愿意继续羞辱他。

“我不觉得伦敦的情况会比这里好多少，听着，朋友，这不是讽刺……”很显然的，法国人很认真，“你以为现在的欧洲是什么？战火蔓延在各个角落，整个欧洲是就是具腐败的尸体，从东北那个所谓的帝国开始长蛆，然后是波兰、比利时……它们在恶心地到处爬，如果你真心以为逃回海峡对面能够高枕无忧，那你回去和待在这里没有什么两样……”

他无非是在推卸责任顺便作着无谓的指控，以身为一个英国人而骄傲的亚瑟·柯克兰绝不相信大英帝国会和法兰西一样沦落到这个地步，他的祖国是集全世界智慧和财富于一身的伟大国家，他不会承认弗朗西斯的谬论，但是他在某种程度上认同他的推断，“这场战争让我们都损失惨重，这是事实。”他回答说，“我也很荣幸见证了你们的失败……然而我没有义务为你们的失败负责。”

“虽然很刺耳，但你说的全对……”

撑了一下车门，弗朗西斯站直了身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的表情模模糊糊，好像是扯动了嘴角做了一个苦笑的表情，“那么我建议你回巴黎试试看，在这里你什么都做不了不是么？”

他们像老朋友一样道别。

弗朗西斯消失在山坡后面，亚瑟发现他对他一无所知，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是个军人，他没有战死也没有被俘虏，他甚至悠哉地在这里闲晃！？也许他会和所有大资产阶级一样，回到他应该去的地方，也许服役只是他社会实践的一项内容……

但事实是什么，和他，亚瑟·柯克兰无关。

他朝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忘记他临走时的建议。

他是个心思缜密的英国人。

………………

…………

……

T.B.C

注：

1、tenté par le demon

法语:鬼迷心窍
应该说是一种宗教的讲法。

Honi soit qui mal y pense

古法语：恶有恶报，也可以翻译成“心怀邪念者蒙羞”

这句话出现在了英国国徽盾徽周围的圈饰上，顺带一提，这个圈饰是嘉德勋章上的吊袜带。

如下图：

[IMG]http://i735.photobucket.com/albums/ww352/masaakizhang/602px-UK_Royal_Coat_of_Arms_svg.png[/IMG]

同样，也出现在嘉德勋章上的吊袜带上。
[IMG]http://i735.photobucket.com/albums/ww352/masaakizhang/Ordergarter.jpg[/IMG]

于是注意到了吧~吊袜带是重点！！

也就是嘉德勋章的典故，1348年爱德华三世设立嘉德勋章。也有人认为设立年代不是1348年，其具体数据从1344年到1351年不等。可以肯定的是1348年秋爱德华三世穿过一套带有此吊袜带的衣服。另外1346年以前这枚勋章不太可能已经存在。一开始这枚勋章仅授予已经获得骑士地位的人，一些早期的勋章佩戴者也的确已是骑士。

关于这枚勋章的来源有不同的传说，其中最普及的传说是有一次爱德华三世在埃尔特姆宫殿与一位“索尔兹伯里女伯爵”跳舞时女伯爵的吊袜带突然落下来了。许多宫廷贵人笑，而爱德华三世则将这根吊袜带拾起系在自己的腿上，并当众宣布“Honi soit qui mal y pense”(“Shame on him who thinks evil of it.”“心怀邪念者蒙羞”)。由此这句话就成了这枚勋章的格言。另一个传说说12世纪理查一世参加十字军东征时以圣乔治为榜样给他的骑士系吊袜带而获胜，后来14世纪的爱德华三世在设立这枚勋章时想起了这个典故。

* 总结的废话

眉毛家的国徽上出现了法语和吊袜带……<----这就是重点……

【这个总结是我糟糕还是眉毛糟糕还是法叔让我们都糟糕了……？||||||

2009.11.19 * 腐-APH-女性向 * CM：2 * TB：0 * top↑

【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12（下）

那一个夏天的记忆 12

（下）

悲怆第二章，细腻而美丽，如诗的轻细微波。

罗德里赫半阖着拥有长睫毛的眼睑，轻盈如水的旋律让他产生了恍惚的怔忡，他感觉上帝正牵着他的双手在琴键上舞动，每当这个时候他总能感觉到上帝给予他极大的圣宠，有别于祈祷，音乐带给他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静思，这份静思仿佛可以让他暂时忽视背后审视的目光从而达到自我的安宁，这一刻，他相信上帝站在他的身边。他的心底升起一股温暖的感觉，他面对任何不幸的勇气也随之而来。

“……那么……说说你的‘观念’。”

军官年轻又沙哑的声音落在钢琴声中，旋律并没有乱。

神父腰背挺得直直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翩飞，情绪也跟着金属敲击的声音起起伏伏……

“……我，相信上帝……”

“……上帝？‘上帝说，我要复仇，上帝与我们一道努力铲除魔鬼’……”背后的军官发出低沉的、压抑的笑声，他站起来缓慢地踱步，神父听到他时轻时重的脚步声，和着音律。“……‘水的仇恨和大地的仇恨，心灵的仇恨和手的仇恨……我们像一个人一样去爱，像一个人一样去恨’[注1]……”

“上帝并不会憎恨……”神父说。

“……你们成为附属国奥地利人[注2]的时候，你还相信么……？”

钢琴曲的旋律渐渐快了起来，罗德里赫知道军官从后面慢慢走了过来。

“事实上，我的家庭投了赞成票，当你们的元首乘着他的敞篷奔驰车驶过维也纳街头的时候，我的母亲也向他抛了一束鲜花……”

“叮叮咚咚……”

少尉站在琴键的最右边，伸出手指弹了几个音，意外地连贯上了本来的曲调。罗德里赫垂着眼，视线扫过他没有戴皮手套的、正在像模像样地敲击琴键的手指，那双手是如此修长干净，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它如果不是长在一个军人身上的话，它极有可能是一个画家或者是一个厨师的骄傲……不幸的是它的主人是帝国的军官，他用这双手扣动过多少次扳机？用这双手挥舞过多少次佩剑？……用这双手多少次以一个令人厌恶的角度平举着口中高呼他们的领袖的名字……？

“……我原本‘渴望’成为一名音乐家，但是我‘应该’成为一名军官。”感觉到他的视线，德国人颇为自豪地告诉他。

罗德里赫低着头，他的左手还按在琴键上，这个时候他由衷希望音乐不要停，也不能停，他继续弹着，努力地填补右边断断续续的、生硬的、甚至是勉强成调的旋律。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说点什么可能就填补不了因为惊讶造成的空白。

“……什么使你放弃了‘渴望’呢……？”

“……我缺乏天赋。”少尉认真地换着手指的角度，“……而且，我的祖父、我的父亲，还有元首告诉我，只有成为军人，才会有面包，真正的咖啡，意大利香肠，黄油，波兰伏特加，香烟，肥皂……”[注3]

他的手指停下来，并没有离开琴键，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他眼珠的颜色很浅，看起来有些神经质式的严肃，这可能是长期经受训练的成果，在近距离下，罗德里赫看到这位军官深陷的眼角有细小的条纹……他也许爱笑……

基尔伯特的确笑了。他骄傲、并且残忍地扯了一下嘴角，“那是我最引以为傲的经历。”

收回视线的罗德里赫再次专注于自己手指下的琴键，他的脑海里，单薄的琴音组成了一段理性的乐章。

日耳曼人的悲怆大奏鸣。

来自十八世纪佛兰德梅赫伦对命运的悲怆呐喊，来自两年前对观念沦丧的悲怆失落……甚至来自这个坐在同一张长凳上，擅自分享他自以为荣耀经历的德国军官。

然而，他的自豪与荣光建立在破碎又无奈的骷骸之上。

……可悲的人啊！

神父怜悯地想着。

虚浮的荣耀让人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而这份罪，在上帝面前的罪，惟独得罪了上帝，在上帝眼前行了这恶……

“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发起战争……”他将旋律推向快节奏的高潮，陡然地停下，深深地吸了口气，下一刻他觉得他将主赐予他的勇气全数纳入了体内，这短暂的间隙让他认为自己正在布道，在救赎，在引领。

“……你们终究会付出代价。上帝会清正地审判……”

“咚————！”

被基尔伯特用五根手指同时砸下的琴键发出一阵惊心的噪音。

即使预料到某些不好的结果的罗德里赫还是本能地惊颤了一下。背着光，军官慢慢站起来，沉默地戴上手套。等待他下一句开口说的话对此时的罗德里赫神父来说仿佛面临着某项无妄的判决。

最终，这个高大的男人只是平静地喃喃了一句，“……观念……”

“……”神父抬起头，此时的目光温柔且无惧。

上帝站在他的右边，告诉过他爱人不可虚假，恶要厌恶，善要亲近，他的胆怯与卑微随着耶稣基督钉在十字架上。 “在主面前，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

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军官严厉的视线再次飘向了圣母像……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她以他和他的弟弟为荣，她以能够成为两名军官的母亲为荣。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这么一天，我如果脑袋发热改变观念的话，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呵……我会回来这里。”

“这里……？”

“是的……这里，如果这个教堂还在的话……”他浅色的眼珠看向了别处，“……我会再次踏进这个教堂。”

教堂的大门开了，属于第三帝国的气味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沉浸在福祉中的神父回过神。身着原野灰军装的副将笔挺地站在那里，朝他的上级顿鞋跟敬礼，低声汇报情况。

基尔伯特跨上了属于他的那匹油光澄亮的军马，他昂着头，一如他刚来时那样。薄唇蠕动了一下，“……我们只是在行进中补给，党卫军的闲事和我们无关。……而且这里没有法国部队，这样就够了。”副将恭敬地策马跟在他身后。

最后他趾高气昂地坐在马上，朝教堂的二楼紧闭的窗户投去复杂的一瞥，扯住缰绳调转马头。

灰绿的士兵们托着抢排成两列纵队，步伐整齐地横穿整个小村，卡车和坦克紧随其后，沉重的履带碾压过鹅卵石的路面，连地面都颤抖起来……

罗德里赫站在教堂门口，隔着数不清的军装皮带、卡车后面冒出来的浓黑尾气，他终于找到那匹最高大的棕红色马背上的军官，对方回过头与他视线相汇，但很快转过去了。

他捏紧了十字架。心中沉重却也轻松起来。

……………………

………………

…………

T.B.C

注

1、利绍尔（Lissauer）：《仇恨颂》（Hymm of Hate）中的煽动性诗句。
“……水的仇恨和大地的仇恨；
心灵的仇恨和手的仇恨；
我们像一个人一样去爱，像一个人一样去恨；
我们只有一个敌人——英国。”

2、1938年3月12日纳粹德国与奥地利合并，组成大德意志的事件。德国先向奥地利施压，要求奥地利政府承认奥地利纳粹党的合法地位，甚至让该党参与奥国政府事务。1938年，奥地利首相库尔特·舒斯尼格为了保存奥地利的独立，宣布进行公投，来决定奥地利应否与德国合并。然后，德国政府向他施压，要他将权力交给奥国纳粹党。奥国纳粹党在3月11日以政变推翻了奥地利的共和政府。在德国国防军进驻奥地利时，不但没有遇到任何对抗，而且受到很多奥地利居民的欢迎。

3、一战后的德国工业出口量比战前产量大幅下跌、原材料及食品之产量因阿尔萨斯-洛林、东部部分省份及殖民地之割让而减少，以及巨额战争赔款与长期负债。20世纪20年代是德国社会动荡不安的时代，在凡尔赛和约体制下的战争赔款导致德国经济的崩溃，人民饱受通货膨胀之苦。

当时德国的贵族只相当于中产阶级，即使是出生贵族的年轻人，等级的传统依然会使其成为军人。其中有部分原因是希特勒利用当时的复仇情绪煽动人民，许下虚假的美好诺言，却大力发展军工业，建设军用设施。大量的工程使人民有饭吃，有钱挣，再加上欧美等国的援助，德国迅速摆脱危机。

二战爆发后，根据一战的经验教训，德国很快制定了依据本国经济的合理分配食品和生活物资的战争配给制。同英法开战后，虽然市面物价并不十分腾贵，但普通的日常用品大多需要按户口配给的购物券或购物许可证才能买到，如果要购买超过许可证数额的食品，就要付出加倍的价钱。从1939年夏天开始，柏林人每人每周的配给量是面包2250克、肉700克、人造黄油280克、糖280克、人造果酱110克、豆子150克、人造咖啡63克、奶制品、脂肪和油420克、牛奶1.4升（只有孕妇和儿童可以购买全脂牛奶）。

战争爆发时，德国必须养活将近八千万人。在战争过程中，有一千二百多万人被动员入伍。这些人虽然对工业或农业生产没有贡献，却必须配给他们从二千七百五十至三千五百五十卡路里的口粮。德国士兵在回国休假时使用特种食品供应卡。面包证和食品供应卡一起印刷在一张硬纸片上，需要多少面包就用剪刀剪下多少克的面包证，和士兵证一起使用就能享受对战时探家士兵的免费食品供应。

***废话分割线***

我普奥过了……看出来了吗？【扶额

嘛……因为CP5太HIGH了~~所以更新慢了……<---本来就不快啊……

2009.11.03 * 腐-APH-女性向 * CM：1 * TB：0 * top↑

【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12（上）

那一个夏天的记忆 12

（上）

整个小村都在等待。等待德国人。

这个压抑且绝望过程让所有法国人陷入了一种新奇的状态中，他们带着被迫的羞愧不得不接受事实，另一方面，又怀着憎恶的敬畏期盼着来自东北的优胜者。

杜卡斯夫人挺着她圆圆的肚子。这个胖女人憋红了脸，与其说她像是个爱国的激进派，不如说像是个可怜的吝啬鬼，她站在豆角棚外对他坡了脚的儿子大声说道，“克莱芒！快去把你父亲的银器和勋章收起来！……哦！对了，还有你爷爷的油画！！我的上帝……我们有那么多东西必须藏起来！我得和你一起回去……”

“妈妈！……”克莱芒必须跳着脚才能跟得上他肥胖的母亲，“他们只是说会经过……并不一定会进到家里来……”

“噢！我亲爱的克莱芒……你和你父亲一样善良，但是你还是个涉世不深的孩子！你可不知道徳佬的凶恶！他们……他们是一群暴徒！不懂艺术……更不懂生活！！天啊……生活！……”

他们吵吵嚷嚷地穿过碎石路、火鸡咕咕叫着的院子、垂下青涩果实的葡萄藤架，消失在木门后面……

等待漫长又无助。

亚瑟·柯克兰第一次亲眼看见万字旗是在六月下旬的那个午后。

第一辆德国摩托车驶进小村，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村子里的人只有极少数站在门外看，其他的房子全都紧闭着门。半掩的百叶窗、浅蓝印花的窗帘和谷仓的小天窗后面都会有几双严厉的眼睛注视着。

后面是罩着防水帆布的军用卡车，他们的将领骑着马出现在队伍中间，后面是炮兵部队，黑洞洞的炮口朝着天空，坦克部队在队伍的最后。他们在小路上排着整齐的队列，士兵穿着迷彩服，带着沉重的钢盔。个个精神抖擞，趾高气昂。马背上的长官跨下马，向早就站在一边的法布尔村长点点头。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有一撮亚麻色的刘海从帽子里划出来了，贴在红润瘦长的脸颊上，他的眼窝很深，颧骨高高隆起，英挺的鼻梁高而窄。

“真年轻……”

女人们低声说。她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群高大凶猛的、野兽般的人种或是长相穷凶极恶的魔鬼。但他们看起来并不是。

现在的小村子很安静，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谁也不知道这些胜利者会做什么。那个高大的指挥官和副官说了几句话，继而用生疏的法语向村长问路。矮小的村长礼貌地回答了他，对方好像没有听明白，他不得不放慢语调重复了一遍。

有一会儿，他们就这么站着，一句话没有说。

这段窒息的空白让所有人浑身难受。

基尔伯特·拜尔修米特少尉命令他的部队原地待命。

他在几天前穿越布瓦尔河时遭到了法军残存部队的伏击，事实上他们不止在桥的附近，一路上都断断续续地攻击，让他损失了十几个部下，而军官却在不知不觉中认为深入法兰西境内应当不会遭到抵抗了，因此即使他损失甚微他都无法接受。幸而在接近城镇的时候，得到了一支作为支援部队的摩托纵队、一辆急救车和一辆炊事车作为补给，这批人力和物资的配给让年轻气盛的军官心情有所好转。

在他检阅了一下队伍之后，他宣布他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半小时，但是不允许和村子里的人有过多交流，更不允许他们无偿拿走他们的东西，与此同时搜查一下是否有藏匿的残存的法军武装力量。这些年轻的小伙子早就跃跃欲试，事实上，当法国民众偷偷地、厌恶地从门后注视他们的时候，这些德国士兵站在队列里也用余光好奇地打量这里。

命令一下，队伍在广场上散开来，像灰绿色的浪潮。

……

对罗德里赫神父来说，他有些担心还在镇上的伊丽莎白，现在的情况谁也无法预料，事实上他缺少了一个可以倾吐的对象。看到涌动的军装浪潮，他不得不捏紧了胸前的十字架来抵御一阵阵晕眩，神父深深地吸了口气，“柯克兰先生，我希望您能带着孩子们到楼上去……”

“……我想我没有理由不同意。”亚瑟也认为避开与德国人直接接触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但是他心里莫名的烦躁，这股让人不快的感觉不但来自于心底深处的畏惧，事实上，他有所不甘。他站在原地想说点什么，被罗德里赫一个温和注视阻止了。

“我的客人先生，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情况不允许。我是这个教堂的负责人，我有义务保证你们的安全……”

在这一瞬间，被他温柔却坚定的语调感染了的英国人可以断定……也许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殉道者！

亚瑟不再说什么，拽起彼得的胳膊。小朋友挣扎了一下，他没有让他有机会耍脾气，强硬地拖着他上楼，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四五个小孩，包括那个很可能是犹太裔的小姑娘。

他们上去后不久，少尉踏进了圣乔治。

说起来这座所谓的教堂并不符合他心目中那种完美的哥特式庄严肃穆，但是她从外面看起来有种简朴的优雅。两层楼的房子，屋顶是暗红色的，临街的窗户是长方形的，没有贴碎花玻璃纸，外面象征性地围着一圈铁栅栏，铁条是细腻的百合花形状。阳光下，她呈现出一种温和的、带着邀请意味的气息……

大堂里浓郁的烛香，正对门的彩色玻璃，以及悲伤的圣母像。这种恬静安详的气氛好像让他身处于另一个世界，好像再怎么焦灼的战火也无法侵犯她的圣洁一丝一毫。在他感觉遥远的小时候，印象里也有这样一座乡村教堂，房子是乳白色的石块建造的，红色的尖顶，还有一日三次响起的摇钟……它的后面有一棵杏树，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他曾经淘气地爬到树上，在树杈的鸟窝里掏到一只知更鸟的幼鸟，他把它放在帽子里，戴到头上。沿着教堂的屋檐滑下，若无其事地混在做弥撒的人群中间。讲坛上的神父，应该说他所见过的所有神父都拥有一双温和的眼睛，他能看到一切。他高高在上地、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仿佛被宽容而温暖的光芒笼罩，还是个孩子的少尉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激流，他甚至有股冲动跪到拜垫上，向圣父圣子圣灵忏悔……

那是他唯一一次参与弥撒，虽然那天傍晚路德维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缩在长凳上睡得天昏地暗了。他为他的战利品——那只知更鸟起名叫“艾尔莎”[注1]，不幸的是他没能养活艾尔莎多久，这只鸟两个星期后就死了，而同一年他祖父也过世了。

他没有想过会再次踏进教堂。基尔伯特在大堂里转来转去，长筒皮靴踏在地上，发出闷闷的沉重声响，一如他阴暗的回忆。

“……请问，我能帮你什么吗？军官先生？”罗德里赫站在神坛旁边，尽可能镇定地问。

少尉转头才看见他，眼神渐渐地聚焦，仿佛是从某种遥远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又像是将他和某个影像重叠，这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他恢复了清明，他朝神父友善地点了点头，“不用，我只是想参观一下…………你……说德语？”

“对……我出生在奥地利。”

“噢！奥地利？！……啊啊！你是雅利安人[注2]……”少尉咧开嘴笑起来，他的笑声短促沙哑，有种身在异乡听到母语时的激动，但他克制得很好，“可你为什么在这里？”

神父习惯性地扶了一下眼镜（其实它根本没有滑下），“……神的旨意如此……在我看来，这里和奥地利并没有不同……唯一有所区别的……只有观念……”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可能会激怒对方的话，但是来不及了。少尉挺直了背，他浅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带着审视地观察他，“……观念……”他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下一刻，他又回复到了之前的平静，他缓缓地、悠闲地踱步，表现出一幅即使被惹恼了也不会发怒的气度，他从神坛的一边踱到另一边，他很快被角落里的一块天鹅绒遮布吸引了，遮布下面是一种乐器的腿，烤漆黯淡，而且脱落了几块，但看的出来，它是台钢琴。

“会弹吗？”他指着那里，用一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愉悦与期待的口吻问道。

不管怎么说，气氛好像轻松了一些，罗德里赫暗自庆幸地松了口气，“……很久没有练习了……”他拉开了长凳子，把琴盖撑起。

基尔伯特郑重其事地在他背后挑了一张长凳，他想证明，即使他是个粗犷的军人，一样懂得欣赏艺术，“……‘悲怆’，第二章。”

罗德里赫被他极具礼貌的狂妄怔忪了一会儿，但是比起让他为一位德国军人讲课，他认为弹一曲钢琴曲并不会让他良心不安。他双手按上键盘，轻柔地舞动起来，被他碰到的黑白木质琴键，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般潺潺地流泻出音调……像一股宁静的泉，泛出纤细而璀璨的光。罗德里赫本身是个热爱音乐的人，他有极高的天赋和灵感，他曾经被他的家庭教师惊讶地成为天才，如果不是某些原因的话，他可能会进入维也纳音乐学院。他的音乐认同感会让他在旋律中得到情绪的释放，借由这种神奇的波澜起伏，他觉得自己仿佛能被救赎，同时也能获得救赎世人的力量与勇气……一如主是如此接近，温和，自我牺牲……

亚瑟站在二楼的房间里，他的窗户只能看到教堂的后院，那里什么人也没有。他无法预测楼下发生了什么事，这种未知的焦虑让他不太好受，好在这些小孩被罗德和伊莎教育得很乖，他们没有吵闹，安静地坐在地上，仿佛能感知大人的情绪似的小心翼翼地说话。

楼下传来钢琴声。罗德偶尔会挑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为孩子们弹琴，教他们唱歌，他判断现在的琴声不正常。

亚瑟下意识地搀住彼得的手，靠在门边仔细听楼下的动静，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讲话。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而彼得瞪着情绪化的双眼，仿佛在讥笑他。

琴声缓缓地流淌，他的思绪却紊乱不堪，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想到了弗朗西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只见过两次面（严格意义上只有一次）的军官，也许是因为他见到了德国士兵产生的条件反射，也有可能是他现在变得焦虑、烦躁，他会责怪一切他看起来不合理的东西。比如法国的军队，对，现在应该出现装着法军的卡车，不，他们早就该出现了，在德国人打进来之前，但是他看到了什么？他们在逃跑，带着他们的财产和女人在逃跑，即使是弗朗西斯，哦！上帝，又是他。前不久，他还在这里，这个院子里，一副潦倒的模样，说不定正是他所在的军队引来了德军？而政府官员呢？他们放弃职守，宣讲台上信誓旦旦的政客们因为惊慌撤离而散落了一地卷宗和稿纸……

愚蠢的，不像样的法国人！他哼了一声，下一秒，他又开始幻想，如果弗朗西斯的部队在的话……可能情况会不一样？不，绝对不可能……

他的另一只手被捏了一下，塞西尔在朝他眨眼睛，他回过神来，而钢琴曲还没有结束。

……………………

………………

…………

T.B.C

注：

1、Gold Else

胜利纪念柱，又称Siegessaule纪念碑，是为纪念普法战争的胜利而建，碑顶是胜利女神金像。普鲁士为了统一德国，在1864年及1866年先后击败了丹麦及奥地利，但法国却仍然在幕后操控著南德意志诸邦，阻碍德国统一。 1870年9月1日至2日，普法两军于色当进行决定性的大战，即色当会战。在这场战役中，法军损失12.4万人，连皇帝也被俘，而普军只损失了九千多人。普法战争后，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德国的统一了。
胜利纪念柱在六月十七日大街占据了显著的位置，它的原址是在国会大厦的前面。后按当年希特勒的主意，将其安放在现在的动物园公园中的大角星广场。胜利纪念柱于1873年建成。柱高67米，用战争中缴获的大炮炮筒加以装饰。柱顶的女神“金艾尔莎”(Gold Else)朝着巴黎方向挥动着桂冠，很是无礼，不过她却是柏林人的至爱。

2、雅利安人，或译为亚利安人（梵文：âryâ，“高尚”），属高加索人种(白色人种)，该人种身材较大，皮肤浅白，面长多毛，鼻骨高，瞳孔颜色浅，发色多变。原居于今天俄罗斯南部乌拉尔山脉附近的古代部落，使用印欧语系的语言，被认为印欧语系民族的共同祖先。(除了印欧语系民族外，世界上其他民族俱是黑发及深棕色的眼睛，而这民族除了入侵印度的一些部落，曾自称作雅利安人外，并没有留下任何名称，而古印度传说中，那些雅利安人正是金发、蓝眼，所以普遍认为雅利安人是印欧语系民族的共同祖先。)

二战期间，纳粹主义为了其人种主义开始的一项秘密计划，希特勒在其著作《我的奋斗》一书中曾提到，雅利安人，亦为现代的日耳曼人，是继承神志之民族，地球上最优秀的人种。

*惯例的废话（基老师注目）

为什么是“悲怆”……

……基老师注目……！没人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对吧……|||||

还有……这是个（上）！

2009.11.03 * 腐-APH-女性向 * CM：0 * TB：0 * top↑

【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11

时间是1940年6月17日。

德国人正在听广播，这些年轻气盛的士兵把收音机放在一辆坦克的顶部，电台正在向全世界能听的到的地方转播刚刚来自巴士底狱的消息。那段原本是法语的消息被翻译成了刻板规范的日耳曼语，它正在被铿锵有力地宣布着：

“……法国政府宣布投降。”

下一秒，这群日耳曼小伙子欢呼起来。雀跃的德国士兵像灰绿色的海浪起起伏伏，他们把帽子抛向空中，有的人脱下外套大力地甩着圈，吹起了自鸣得意的口哨。

“嘿！嘿！嘿！我说你们这群兴登堡[注1]的蠢蛋们！”他们的长官基尔伯特费了一番功夫才让他们安静下来，“还没有完全结束呢！”作为长官必须收敛自己的情绪，但是他用来训斥的口吻同样是难耐的兴奋，这个年轻的少尉本来就不是严肃刻板的人，他的将士中有人开玩笑插嘴说，“让我们建议元首把香榭丽舍大街更名为二号菩提树大街[注2]吧！”

少尉终于忍不住笑了，“这主意听起来真不赖！”他用戴着皮手套的双手拍了几下，“行了，原地休息一刻钟！我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我要求你们在中午之前整装待发！”

“是！”他们又欢呼了一声。

……

吉昂附近的山路被这个国家的农民修建得崎岖不平，步兵纵队在这条路上很难排成一条笔直的竖线，基尔伯特很不满意，他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后，挥舞马鞭大声命令道：“前面的走整齐！注意周围！”走在他马下面的传令兵告诉他前面就是卢瓦尔河沿岸。他们的目的是从这里到达布卢瓦市，在那里与其他部队汇合并且建立占领区，路德维希所在的部队被命令往南面挺进，他们在托内尔附近的铁路分道扬镳。

马背上的视野很开阔，基尔伯特能清楚地看见前方的地形，桥不是很宽，那原本是用来给农村之间的贸易往来，开战后这里不少小农庄被人们抛弃了，变得荒凉凄惨。

越过去之后，就是我们的驻地了。

基尔伯特这样想着。他的多数部下，这些志愿从军的士兵都在想着，“占领这里，就能洗刷耻辱了！”这个类似于教条的想法喂大了这一代年轻人，他垫在随军行李最底层的某本小册子[注3]中所说的，“……凡尔赛条约是我国莫大的奇辱，不知道这种和约，是对我民族的一种横暴的侵袭。……”在基尔伯特脑海里并没有留下多少深刻的划痕，此刻他仅仅带着身为占领军的高姿态所显现的荣耀和自得，他自得得并不算太狂热。

自我主义者，鲁莽叛逆，自命不凡和运气欠佳。很久以后的档案里是这么形容他的。

陆军第十八师步兵团在横渡卢瓦尔河石桥时遭遇了法军残存部队的伏击，数吨麦宁奈特炸药将桥梁炸成了两截落入水中，石块、铁片和破碎的人体随着气浪到处横飞，突变的情况让德国人措手不及，他们几乎都被淹没在了飞扬的浓烟和粉尘之中。在这道屏障后，机枪的声音有节奏地鸣响起来，他们的目的是阻止德军坦克的前进。

“……镇静！镇静！！我说他妈的给老子稳住！！”少尉扯住缰绳把军马稳定下来，沥青和硫磺黑烟进了他的鼻孔和嘴巴，熏得差点掉下眼泪，有滚烫的东西从他的脸颊擦了过去，可能是子弹，也可能是被爆炸带起的碎片，当然这些并不重要，因为对方毫无经验，这些炸药和机枪能做什么？充其量只会让他，拜尔修米特少尉熏得流眼泪，而已！等待赤手空拳的法军下一波的攻击需要很好的耐性，然而这正是此刻胜利的德国人所欠缺的东西。

“乌合之众。”

他扬起马鞭，训练有素的将士重新调整了队形，坦克和炮兵也准备就绪，机枪齐鸣，反击的炮声很快响起，盖过了河对岸零星的枪声。

火光点燃了乡间半边天，在六月明媚的阳光下，布瓦尔河上升起一缕缕烟柱升向天空，橙红色的、透明的阳光照耀下，硝烟的痕迹划过田园的土地，像一道道丑陋的疤。

***

亚瑟花了几天时间勉强算是适应了在圣乔治的生活。

他到来后第二天早上是在自己车的引擎盖上被伊丽莎白叫醒的，年轻姑娘秀丽的脸被不满的情绪充斥了，“啊啊……真是不幸！我们花大力气打扫干净的房间还不如你那破车的盖子！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介意替神父先生把你赶出去，反正你在哪里都能睡不是吗？！”

女人尖锐的指控让亚瑟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加刺痛，他好不容易把自己坐起来，差点难看地滑下去，他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西装外套，被晨露和玫瑰香气沾满了香甜味道，他头疼欲裂地记起某些破碎的、模糊的记忆片段，他好像碰到了那个叫做弗朗西斯的法国军官，他好像说了什么，对方也回答了什么，他冲他大吼大叫还笑得非常失礼，然后还有什么……？他不记得了。

“我想我是喝醉了。”他拎着西装跳下车，“抱歉。”

也许是被他意想不到的低姿态震惊了，伊丽莎白没有再继续她的指控，她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神父先生希望你能和大家一起吃早餐。但是我个人并不认为你有资格参与我们的早课。”

“……唔……放心，我只付了伙食费。”

他来到前厅的时候，罗德里赫和孩子们已经在那里了，在一群小孩子里彼得显得有些突兀，从几天前开始他就变得有点奇怪，亚瑟发现了，但他没打算花心思去深究，这个时候彼得正好抬起头和他的目光相交，孩童纯色的目光有些暗淡无光，不似从前那样傲慢无礼，在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其他的信息，亚瑟没有来得及也没打算去了解，最后他的弟弟选择别过脸去，不再愿意与他对视。伊丽莎白走到桌子旁边为他们切面包，有个穿着连衫裙的小女孩快乐地邀请彼得加入他们围着伊丽莎白唱歌的行列，亚瑟听到他好像发出了一声“哼”的单音节。

“塞西尔！神父教过你什么呢？”伊丽莎白笑着问。

小姑娘笑着举起手，“我们和彼得是一样的。”她的头发和皮肤颜色比较深，可能是吉普赛人，说话口音也有些奇怪。伊丽莎白把餐盘递给她，感觉到英国人猜忌的注视，她谴责的看了他一眼。

用完早餐后，罗德里赫通常忙着整理书籍和圣母像前的小供桌。伊丽莎白帮助他打扫完大厅和院子后就骑着自行车到镇上去了。

他们的教堂里只有一台英国制的收音机，罗德里赫表示他不是很擅长操作这种小小的机器，但是根据这些天对神父的了解，亚瑟单方面认为他只是拙劣地在拒绝某些信息罢了。这一点和很多法国人都不相同，他有足够的时间在这个村庄里闲逛，这里的每一户人家都热衷于听广播，前线无论传来什么消息，好的、坏的（当然，坏的情况要多的多。）他们都会长吁短叹一番，农妇们会抓紧自己的围兜，指关节泛白，她们的丈夫、儿子，甚至是父亲都在前线，开战以来无论是什么样的消息都能成功地让这群女人担忧不已。

看到她们，亚瑟想起了自己在巴黎抛下的女佣，她叫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但是他现在好像看见了她的影子，她们是如此无助和脆弱，好像电台里只消一个句话就能轻易地打垮她们，与此同时，她们又如此的坚强，她们整天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同时又负担起了所有年轻力壮的男人的工作，有的时候他更像是个无所事事来到乡间度假的批评家，不满于乡间脏乱的卫生、对交通和征税制度很失望、农民低下的文化让他恼怒……等等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所有的母亲、妻子、女儿都是一样的。

就像塞西尔说的，我们和彼得是一样的。这个时候，不但是法国人、英国人、还是比利时人、葡萄牙人……都是一样的。亚瑟想起了他在爱尔兰的姐姐，珊农·法雷尔，一个温柔、焦虑的女人，从小被送到爱尔兰的分家，成年前不曾参与过柯克兰家权益的斗争，念完大学后回到了伦敦，继承遗产的顺序排在亚瑟之前，但是也是她，透露了关于钥匙的信息，现在她极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失言而懊恼不已。亚瑟原本猜想过原因，她可能会失去被祖父藏起来的的另一笔遗产，但是现在他不那么想了。

如果邮局能够正常营业的话，他会考虑在给律师写完信之后，给姐姐也寄一封，当然他绝对不会说“不用担心”这样的话的，他更希望她能转告他的哥哥，他已经找到了祖父的遗产，让这些胆小的家伙们后悔没来法国！噢！这个主意真的很不错……

回到教堂的时候，罗德里赫正在前厅和法布尔村长，一个留着一小撮胡子的矮小男人谈话。

罗德里赫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他看起来精神不济，脸色苍白。他没有听广播，法布尔村长给他转述了听到的内容，镇上不久后也会派人过来通知。

“德国人要来了。”他看到亚瑟站在门口，尽可能用镇定的语气告诉他。

“他们，厄……可能会经过这里……”村长补充了一下，他其实想让他们不要紧张，但是他的吞咽动作出卖了他。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糕的？

一秒间，英国人想，他可能真的要赌输了。

………………

…………

……

T.B.C

注：

1、保罗·冯·兴登堡
1847年10月2日－1934年8月2日，出生于波森（今波兰），逝世于东普鲁士，前德国陆军元帅和政治家。在魏玛共和国时期他是第二任总统。
1914年，击败俄罗斯军队，也就是著名的“坦能堡会战”。这为他带来了许多荣誉，并晋升为元帅。这次胜利后来成为他的名声和传说的基础；但与其共事的人都认为他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Wooden titan, 意即巨大的木偶)，真正运筹帷幄的是埃里希·鲁登道夫将军。
1919年7月凡尔赛和约签署后辞职。在国际联盟的调查委员会前，散布所谓的“匕首传说”(刀刺在背传说)，称德国陆军在战场上并未战败，陆军是在停火后被十一月革命“从背后暗算”的。
1933年1月30日兴登堡任命阿道夫·希特勒为德国总理。虽然兴登堡本人对纳粹反感，但他越来越受到施莱谢尔这群人的影响。同年3月24日发布的授权法案实际上废除了魏玛共和国的民主制度，为希特勒的独裁统治铺平了道路。
逝世后，希特勒将他葬在他过去战胜俄罗斯的战场上，并为他树立了一座纪念碑。兴登堡的死对希特勒来说，算是消除了最后一个使他成为独裁者的障碍。

2、菩提树大街

按字面译作椴树下大街 (Unter den Linden)，位于德国首都柏林，欧洲著名的林荫大道，长1475米，宽60米，从勃兰登堡门向东大街人行道两旁和中央的安全岛上，栗树和四季常绿的菩提树婆娑成行，整条大街如诗如画，因此得名，这里一度是帝制时代柏林的心脏，普鲁士士兵在此接受检阅。
在二战中，这条大街被彻底破坏了。少数几个仍被保留的建筑包括罗马宫饭店 (Römischer Hof)，在战争中只被部分毁坏。1950年代初开始了重建工作。1949年到1951年建造了苏联大使馆，是斯大林式壮观建筑的典型代表，也是苏联与当时新成立的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政治结盟的标志。今天这里作为俄罗斯联邦的大使馆。

3、《我的奋斗》

作者：阿道夫·希特勒

*一些废话

关于给基尔伯特部队的命名，我想把基兄描述成一个终身从军的职业军人，而不是党卫队的狂热分子，基尔伯特和路德维希都是，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并不是纳粹党，关于这一点我想我在第3章里应该提过一点，我相信那个时候疯狂的德意志国内依然有着清醒的人。

纳粹德国陆军元帅（Generalfeldmarschall）埃里希·冯·曼施坦因（Erich von Manstein）从未成为纳粹党的一员，尽管他从不质疑希特勒对于德国军队的绝对指挥权，但是却以敢于在许多问题上当众反驳希特勒而闻名。在通常情况下这将导致丢官罢职，但曼施坦因却可以在希特勒面前用事实证明自己。最终，因为和希特勒在战略上的分歧导致了他在1944年被解职。战后，他被英国军事法庭于1949年以战争罪判处18年监禁，但是4年后他就因为医疗原因被释放了。随后他成为了西德政府的高级顾问，协助建立新的德国联邦国防军（Bundeswehr），并成为其名誉参谋长。
贝克和曼施坦因一起抵制纳粹党对军队的渗透。他们同时建议陆军在新的国防军最高统帅部（OKW）应该具有超越其他军种的优先权，以此来对抗德国空军司令赫尔曼·戈林。

这些冲突加上他不是纳粹党的一员，曼施坦因被希特勒认为不合作，从而被调离柏林的陆军总部，到西里西亚的李格尼兹的陆军第十八师任师长。

所以就沿用了这个师的名字。

2009.10.14 * 腐-APH-女性向 * CM：1 * TB：0 * top↑

【法英普奥?/WW2】那一个夏天的记忆10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站在圣乔治修道院外的碎石路上，他刚做完晚祷，这个村庄暂时还没有受到严重的破坏，不少人已经逃走了，他们的房子空落落的，被上了锁，猫在低矮的屋顶上满足地趴着，它们在任何时候都要比人悠闲。一个孩子的母亲终于找到了这里，她抱着失散后又复得的孩子又是哭又是笑，剩下的人现在已经习惯了头顶上偶尔响起的轰鸣，警报声和教堂的钟声交汇在一起也不是那么违背常理了，有的人甚至毫不在意地照旧出门做自己的事，可能会有炸弹被投下来，但是长久以来的惊慌和恐惧让他们产生了某种奇怪的、近乎麻木的情绪。

胆小的人问他，“神父，上帝会看见我们吗？”

“是的，上帝看得见每一个人，无论是善是恶……”

还有人问，“已经结束了吗？”

“我想，应该会结束的……”

这个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辆灰蒙蒙的雷诺轿车，车主是一个拥有淡金色干净短发和祖母绿宝石般眼睛的年轻人，他微翘的薄唇看起来是如此高傲，但同时又显得同样程度的疲累。他开口用不怎么协调的法语说：

“请问，您知道去利姆赞的路怎么走吗？我好像弄不见了地图……”

罗德里赫犹豫着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先生，即使您连夜开车，我想您在天亮前也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

年轻人细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很为难的神情，“好吧，谢谢您，神父先生，如果有什么地方可以加到油的话……或者是能买到的话，我相信您也不会吝啬地告诉我的，对吗？”

他看起来可是很需要帮助啊……！罗德里赫担忧地想着，即使他知道对方很努力地表现出来的从容不迫是如何不易。

然而对于罗德里赫如此草率地收留一个外国人，尤其还是个资产阶级的行为，伊丽莎白将它归结为不合时宜的同情心，与此同时，这个活跃的姑娘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罗德里赫更了解从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大贵族沦落现实的残酷缝隙里的感受了。只不过她从心底里无法对这个英国人产生亲切感，相比罗德里赫的无忧无虑，亚瑟·柯克兰连一个瞥眼的动作都让她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令她不快的精明与铜臭。

发现这个不速之客的目光在自己挽着的篮子上停留了一会儿，“里面可没有考尔通葡萄酒或是鲑鱼什么的！”她生气地说，“那种你能想象的、蓝色的鲜嫩的鲑鱼！……我要先告诉你，我们这里也没有象牙白色的大浴缸让你泡澡……我们，可是遵照神的旨意才收留你的！”

“好吧……恕我冒昧，你所谓的神的旨意，是不是也包括‘等价交换’之类的东西呢？”亚瑟拎起他的大皮箱，他的手臂上还挂着西装外套和长柄雨伞，经过前一个晚上的经历，他可是毫不犹豫地支付了几千法郎作为栖身的交换。

罗德里赫害羞地交握着双手，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虽然不能认同伊丽莎白与亚瑟达成的协议，但是他的脑中有个更响亮的声音在告诉他，“现在的情况可由不得你啊……”，他只有小声地抱歉，“请……请原谅伊莎……她其实是个善良的姑娘，只不过……”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迫使每个人必须为自己考虑地更多，我能理解你的意思，请不要介意，神父先生。”

“……可能的确是这样吧……但是我相信，很多人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这样的目的……”神父指了指教堂的供台旁边，那是一张长得拖到地面的帘幕，深紫色的沉淀着年久的痕迹与肮脏，那里原本有几个小脑袋在后面拱来拱去，现在忽然一下子都钻到了里面去了。

“那些孩子…也需要照顾……”神父说到这里的时候垂下了眼睛，将合拢的指尖抵在唇上，沉重和忧伤出现在他的脸上。这里原本还收留了不少成年难民，他们大多都是出于由于轰炸和火灾到这里避难，警报过去后，他们又重新上路，有的继续前往图尔，有的要去更远的波尔多。剩下的这些和双亲走散了的孩子们，他们是如此的脆弱和娇小，过早地承担了自己国家的灾难，这个时候他们本可以在自己家的花园里玩耍，高兴地跑来跑去，尖叫着，“看！我捉到了绿色的蝴蝶！”然而，从这个夏天以来，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罗德神父时常悲哀又激动地想着，“如果我能多帮助一个人就好了！”但是他很快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当受难的人群疯狂地跑进来，争抢一个角落、为一个小圆面包大打出手，女人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没有人照顾孩子们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的时候，他无力地开始相信，他能帮助一个人，却似乎有数不清的下一个在等他。直到伊丽莎白大声地喊到，“真是够了！！神父把一切都献给了主！我可没有！我……”

发现亚瑟身后还有一个憋红了脸的小男孩，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和亚瑟长得有点像，神父柔软地朝他笑了，弯下腰来亲吻他的额头，“Pater amat vos”主爱你们……

“所以主在考验我们。”穿着长裙的伊丽莎白没有笑，少女原本清脆的嗓音被她压低了喃喃嘀咕，显得有些尖刻，她是对着亚瑟说的，神父没有听见。

“没有什么能比在日落之前找到住所更令人高兴了。”英国人再次告诫自己，宽容是一个上流阶级应具备的道德标准之一，况且他已经没有挑剔的立场。他拎起皮箱走在正在带他往里庭去的少女身后。

“柯克兰先生，在这之前，请把您的车停到后院里去好吗？”罗德里赫想起什么似的。

“好的，我想没问题。”

这个修道院原本是个小旅馆，修建的位置处在村子最荒凉的边缘，一直以来效益都不是很好，所以将它改建成了一个不算正规的修道院，这是座两层楼的老房子，基调是灰色的，在罗德里赫与伊丽莎白的努力下，它被打扫地很干净，干净到简陋的地步。

亚瑟不了解农村的生活，他不知道他的祖父是怎么样的，但是从他父辈一直起，他就是城里人，每个城市应该都差不多，无论是巴黎还是伦敦，只要有钱，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他原本做好了需要睡在脏臭的木板床上的准备，如果晚上有老鼠或者虫子从他身边经过，他不得不考虑睡在车里，但是现在看起来也许不必了，他在二层楼的房间很干净，（因为这本来就是旅馆的房间，伊丽莎白一边抱怨着大堂可都是用长凳拼起来的床呢！一边帮他腾出来的房间。）床单很旧，据伊丽莎白所说是从别人家借来的。另外除了一个藤椅、一个四角桌和一个等身高的木质橱就没有别的家具了。因为伊丽莎白认为他绝对不具备照顾生病的小孩的能力，她在临走时将彼得带走了，和其他孩子放在一起照顾会比较方便，亚瑟并没有反对。

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东西，因为找不到能挂西装和长柄伞的大衣架，只好把它们放到床上去，他很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他踩着发出陈旧的吱吱咯咯的声音的阶梯下楼，发动轿车，把它停到后院。这个后院是村子最外沿的地方，背面是一大片荒地，夏日里的芒草疯长，遮盖了后面的小山坡，修道院的背后修缮地并不细致，也许这栋小房子的原主人认为后面只有树林和山坡，所以只用矮木桩和铁丝简单地围了一个圈，算是圈出了院子的地盘。

当他回到前厅的时候，罗德里赫和伊丽莎白正带着孩子们背诵“天父”，这些天真的小家伙们咿咿呀呀地跟着念，彼得被伊丽莎白牵着手，他直直地站在那里，因为没有受过洗礼，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只是眼睛里露出不屑，他被娇惯成了一个高傲的孩子，即使他是个错误。他们背诵完了，罗德里赫在他们雀跃着准备吃晚餐前叫住他们，“孩子们！……孩子们！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你们有新朋友了……”

彼得被推倒最前面，孩子群里有个小姑娘笑出了声音，这个时候彼得终于露出了他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应该有的害羞表情，小绅士脸红了。年轻的神父和伊丽莎白很习惯对付小孩子，他们能让这群小怪物（亚瑟看起来）顺从地做这做那，还非常高兴。

“……对了，孩子们！”罗德等大家都坐好了，开始宣布，“以后大家不要去后院玩了好吗？”

“为什么？那里可以捉迷藏不是吗？神父？”一个男孩问。

“有妖精哦！”伊丽莎白朝他做了一个阴沉的鬼脸，“你们要是不想被抓住吃掉的话。”

“吃人的不是巫婆吗？”

“好可怕……！”

“是狼吧！”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笑起来，他们一向很听神父的话，他们同意了。这个群体没有在吃饭的时候听收音机的习惯，这在当时来讲并不算件坏事，他们沉浸在自己制造的欢愉气氛中。

看到神父朝自己做了个手势，亚瑟知道他是不想让调皮鬼们碰坏他的车。

“罗德里赫是个不坏的家伙。”他想。

……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出奇地安静。

箱子底下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银行资料和个人证券，亚瑟把它们翻出来看了一遍，他原本想把银行里的英镑换一部分成法郎，但是现在他不再相信法郎的价值，他把这些文字资料整理好。从衬衫袋子里拿出他祖父的钥匙，“它会是什么呢……”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过现在也没办法知道吧……”

他烦闷地坐起来，邮局关门了，乡下没有电话，他弄不到汽油，铁路可能封锁了……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事情了。他想起来箱子里还有两瓶干邑，虽然他不喜欢法国人懒散的样子，但是他们的葡萄园是尤物，酒庄里的葡萄是美丽的、静止的、纯洁的；而一旦经过压榨，它就变成了一种动物。因为它在成为酒以后，就有了动物的生命。（注1）干邑凝炼了法国最上等葡萄的精华，他相信它们是精灵一般的存在。

前厅里没有灯，仅靠几根白蜡烛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光。罗德里赫坐在长凳上，他在膝头上放着一本日课经，但是没有翻动，他抬头看着圣母像，画中的圣母仿佛也忧伤地看着他，她伸开手臂，像是要包容一切。

“我很想知道，该不该相信……”

神父回过头，看到亚瑟拿着酒瓶。“要来一点吗？”

“不，谢谢……”

他表示可以帮他找个玻璃杯，亚瑟拒绝了，“现在我也不能做没有意义的‘考究’……”他就着瓶口喝了一小口，赞叹道“尤物……”

他看向墙上的圣母，“……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把我的未来交到上帝手中……哈！我可不是什么虔诚的教徒啊……”

“你不知道的不是该不该相信，而是你看不到的未来。”罗德里赫抱书站起来，“但是上帝知道……在他告诉你之前，你必须忍耐各种各样的教训和经历，去反驳、去斥责、去劝勉……”

神父的声线非常柔和，他像教导一个迷途的善良人那样安慰他，但是他的内心泛起了一波波的苦涩，亚瑟看不到的东西，他也看不到，不止一次的，他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可耻的怀疑。

英国人的目光漂移，脸色不太好，他扶着长凳的椅背喘着气，继而哈哈大笑，开始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嚷嚷。

神父叹了口气，“我想您该去睡觉了，会吵醒孩子们……”他伸手想扶他，对方躲开了。

“我知道我现在样子很难看……”亚瑟捏着鼻梁，“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只是……只是……”他朝他摆了摆手，“对不起……”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前厅，在跨出去的时候脚下被绊了个踉跄，但好在没有摔倒，头顶上出现了零星的光，他走到了后院。

夜晚圣洁而安静，安静地让人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虫鸣声和青蛙鼓噪忽远忽近地响，他的雷诺孤单地停在如此美丽的夜色中，看起来像是多余的瑕疵。

“啊！”

悉悉索索的响声之后，他发现后院里多了一个人……

阴影之中，他从未曾超出这份存在，对方的气息、对方的注视，一切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的表情一定和自己一样惊讶。

“……波诺弗瓦先生么？”

“是我，你好……柯克兰先生，真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军官笑着，伸手和他握了握。“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

亚瑟扶着额头，他喝得不多，但是酒意让他脑袋发热，“我听说这个后院有妖精呢……呵呵……”

“妖精？”弗朗西斯重复了一句，好像听到了一个不曾听说的名词，“啊……也许吧。”

“对了，军官先生……如果你在这里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有驻地呢？我能这样理解吧……”

“……这里，什么都没有。”

弗朗西斯缓慢且沉稳的回答，在亚瑟听起来有些隐瞒的味道，但是他不打算深究，他用鼻腔“哼”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轿车引擎盖，他坐在上面用皮鞋跟踢着雷诺外壳，“波诺弗瓦先生，请不要介意，我现在、此刻很想找个法国人告诉他，我很讨厌这里……讨厌法语……讨厌法国人……”

他讨厌的法国人笑出了声，“我听说英国人有两种，一种是没有喝酒的英国人……”他手一撑，轻松地跳坐上了引擎盖，“……另一种是喝酒的英国人，我认为阁下现在是后面一种，对吗？”

“算是吧……”亚瑟仰着脖子，法兰西乡下的夜空美得令人惊叹，这是种他从未有过的体验，无助却又轻松。“我不喜欢法国人，是因为你们很懒散……你们的军队不是都懒得打仗了么？”

“……”法国人没有反驳他，以至于让他相信他是默认了。他心里无不嗤笑地想着，“看吧！这就是难看的法国人！”

“这是溃败……”弗朗西斯过了很久才说道，听的出来他很沮丧，“没有坦克，没有大炮，没有弹药，胜利的德国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我们甚至没有下达抵抗的命令……这是一场最大的溃败，比滑铁卢还要糟糕。”

“滑铁卢？……哈……说得好像你经历过一样呢……”

“我还经历过普法战争呢！”

“哈哈……法国人都是这么幽默的吗？……如果说那是你祖父的话大概我还能相信呢！”

他自顾自地嘲笑着，一转头看见法国人用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眼神注视他。他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却又是近乎天空的透明。他的嘴唇是一个适中的厚度，他用它讲法语，温柔的、美丽的、懒洋洋的法语……或是用它做别的事情……

他不喜欢这种从心底升起的扩散到全身每根汗毛的热意，“……真，真是遗憾……”

“……是啊，自从今年夏天以来……不，从很久以前就是呢，柯克兰先生，请不要介意，我也很想找个英国人告诉他，我很讨厌英国……讨厌英语的发音……讨厌英国人的不友好……”

亚瑟想，他是在开玩笑，很认真地开着玩笑，他的眼角有笑纹说明他真的在笑。但是他有些动怒了，他很疲倦但是他的确有些生气。

“……我们互相讨厌，却不得不坐在这里交谈，真是不幸……”亚瑟朝着空大力地挥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跑来巴黎，现在却落到这个下场呢！？”

“我认为这只是个巧合……”

“才不是巧合！这是归结于你们的政府！你们的军队！哦……天啊……我在说什么？我在对一个法国军人抱怨……我能说什么呢……你们的酒很完美……”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弗朗西斯扶住他免得他掉下去，“但是我现在觉得，喝了酒的英国人的话可信度不怎么高。”

亚瑟抓住他军服的前领，他不应该如此粗鲁，但是他很愤怒，此刻的愤怒绝对不是来自于弗朗西斯，这个坐在他身边的法国人，“为什么！？凭什么让我来遭这个罪？！我是谁啊！大英的富豪柯克兰！！……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在这里倒霉？我有无数笔生意还等着我去处理，我的资金……我的财产！上帝……而且你们的贝雷帽真是难看地要死……你们……你们的服务生粗鲁无礼！……还有，你们不会每天换内衣吧！……”

“……柯克兰先生？我说，先生……？”

这个被说得一无是处的法国军官无奈地笑着，他也许只是来勘察地形或者避难躲藏，但是他碰到了个无理取闹的家伙，他说到激动的时候甚至想扒开他的外套……

亚瑟·柯克兰疲倦地敛着眼睑，他的意识开始模模糊糊，他的记忆从这一处跳跃到另一处，一会儿是罗德里赫絮絮叨叨的经课内容，一会儿是调皮鬼彼得弄脏了他的西装……他闻到弗朗西斯身上的味道，那不是硫磺刺鼻的味道或者是他绝对不想闻到的某种体臭，他身上是夏天玫瑰绽放的特有香气，混着草莓或者桃子结果时的成熟味道。

他放松了手，将脸靠了上去，睡着了。

……………………

…………

……

T.B.C

注：

1、轩尼诗是世界销量第一干邑，拥有世界规模最大的陈年生命之水蕴藏。“干邑”是法国西南部的一个小镇。在它周围约10万公顷的范围内，无论是天气还是土壤，都最适合良种葡萄的生长。因此，干邑是法国最著名的葡萄产区，这里所产的葡萄可以酿制成最佳品质的白兰地。
“一串葡萄是美丽的、静止的、纯洁的；而一旦经过压榨，它就变成了一种动物。因为它在成为酒以后，就有了动物的生命。”美国作家威廉·杨格这样赞美。

2009.10.07 * 腐-APH-女性向 * CM：0 * TB：0 *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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